我的家乡有黄药子
我的家乡在江南山坳里，溪涧边的石壁上、老屋后的竹林旁，总能看见黄药子缠绕的藤蔓。它的块根藏在湿润的腐殖土里，像一个个纺锤形的土豆，表皮黄褐，切开后会渗出淡黄色的汁液，沾在手上许久不散。清明过后，黄药子开始抽芽。心形的叶子沿着细藤攀爬，能一直攀到高高的苦楝树上。到了夏末，叶腋间会冒出细碎的黄绿色小花，结出圆球形的果实，熟了就变成橙红色，像串在藤上的小灯笼。小时候常摘来当弹珠玩，大人见了总要叮嘱：\"别碰它的根，有毒。\"
村里的老人们知道它的用处。谁家喉咙肿痛，会挖一小块块根，用竹刀削去外皮，浸在米酒里炖。那药汤带着土腥味，喝下去却能慢慢消肿。山里人不叫它黄药子，都喊\"黄独\"，仿佛是位熟悉的老邻居，知道它脾性烈，却也明白它有副热心肠。
去年回乡，在废弃的碾米厂墙角又看见它。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叶子还是那样绿得发亮，只是结的果实比记忆中稀疏了些。或许是除草剂用多了，或许是山里的孩子少了，没人再去惊扰它的安宁。它就那么静静地长着，守着一方水土，像守着一个古老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