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
清晨五点半,厨房的灯照例亮了。煎蛋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,我盯着蛋白边缘慢慢蜷起来的焦边,想起上周这个时候,儿子会趿着拖鞋跑进来,从背后抢我手里的盐罐,说“妈你放太多了”。现在他的房间门还关着,门板上贴的篮球明星海报边角卷了起来,像只耷拉着的耳朵。盘子里的煎蛋盛出来时,蛋白已经有点老了。我把牛奶倒进他常用的蓝色马克杯,杯壁上还留着上周没洗干净的巧克力渍——那天他说想喝热可可,我嫌甜,说了句“多大了还喝这个”,他摔了杯子就回房了。现在杯子摆在餐桌最左边,旁边是他的书包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截数学练习册,封面被他用铅笔涂了个小人,歪着嘴。
中午的太阳斜斜照进客厅,落在沙发上他乱扔的校服外套上。袖口有块墨迹,是上周三他跟同学在操场打球蹭的,我当时说“又把衣服弄脏”,他梗着脖子回“打球哪有不脏的”。现在我拿着棉签沾了洗衣液去擦,墨迹淡了些,像块模糊的影子。洗衣机转起来时,我听见他房间传来翻书的声音,轻轻的,像怕被谁听见。
傍晚遛弯,路过小区篮球场,有几个半大的男孩在投篮,笑声能传到三楼。以前儿子总拉着我来看,说“妈你看我这个三分帅不帅”,投歪了就挠着头嘿嘿笑。今天我站了会儿,听见有个男孩喊“传球啊李明!”,心里猛地一跳,想起儿子的小名也叫明明。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,我往家走,楼下信箱里躺着他的成绩单,数学比上次进步了五分,红笔圈的分数旁边,老师写了句“继续加油”。
晚上十一点,他房间的灯还亮着。我端着切好的苹果过去,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半天,又缩回来。床头柜上放着他上周生日我送的手表,表针滴滴答答,秒针走一圈,客厅的挂钟就“咔”响一声。冰箱嗡嗡地响,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,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,像道没说的话。
第五天早上,我煎蛋时少放了盐。他房间的门开了条缝,我看见他趴在书桌上,背对着门口,肩膀一动一动的。桌上的牛奶没动,苹果少了一块,核被啃得干干净净,放在纸巾上,像只小小的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