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爸爸还能继续嘛!
暮色漫过厨房玻璃窗时,父亲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。他正弯腰检查燃气灶的管道,蓝色火苗在暮色里明明灭灭,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晰。我数到第七根白发时,他突然直起身,右手按住了胸口。
\"爸,歇会儿吧。\"我递过早就晾好的温水。他接过杯子的手在发抖,杯沿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响。上个月他修空调外机时从梯子上滑落,左臂至今抬不高,可今天听说楼下张奶奶家水管漏水,还是拎着工具箱就下了楼。
\"这点活儿算什么。\"他摆摆手,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一口水。我看见他左手虎口处贴着块新创可贴,边缘还渗着血丝——上周帮邻居修电路时被铁丝划的。冰箱上贴着的便签写满了待办事项:三楼王爷爷家换灯泡,顶楼李阿姨家疏通下水道,还有单元门口的信箱合页该上油了。这些字迹越来越歪,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。
饭桌上的清蒸鱼冒着热气,父亲却频频看向手机。物业群里又有人@他,说地下室的灯坏了。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忽然很想问,那些深夜亮起的应急灯,那些被他修好的水龙头,真的比他日渐佝偻的脊背更重要吗?可话到嘴边,只变成夹给他的一块鱼肉。
夜里听见他在客厅翻找工具箱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我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张被绷紧的弓。上个月体检报告上的箭头密密麻麻,医生说他需要静养,可他总说\"左邻右舍的事不能不管\"。
凌晨三点,我被一阵压抑的咳嗽惊醒。推开父亲房门,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揉膝盖,床头柜上散落着各种药瓶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见他布满老茧的手掌,那双手曾把我举过头顶,也曾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。如今这双手却连握紧扳手都显得吃力。
天快亮时,父亲又要出门。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,眉头紧锁着捶了捶腰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他总说自己是铁打的,再重的东西都能扛起来。可现在,他连弯腰系鞋带都要停顿几秒。
楼道里传来他和张奶奶的说话声,依旧带着爽朗的笑。我靠在门框上,望着他蹒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体检报告。阳台上的绿萝抽出了新芽,晨风吹过,叶子上的露珠簌簌落下,像谁在悄悄掉眼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