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们,我滑道这就不敢再继续了
正月里的滑雪场总飘着松针的香气。我站在高级道起点,雪镜上的雾气刚擦干净,就看见底下的人群缩成彩色的小点。妈妈举着手机在缓冲区蹦,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晃得像个蒲公英;爸爸叉着腰笑,滑雪杖戳在雪地里,杖尖的红穗子凝着冰碴;妹妹把自己裹成个粽子,举着块写着“加油”的纸板,字歪歪扭扭,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。“别怕!跟着教练教的来!”妈妈的声音顺着风卷上来,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。我深吸口气,雪簌簌落进脖子,凉得人一激灵。雪板往前提了提,卡扣“咔嗒”扣紧,像给脚踝上了道锁。
刚往下滑时还算稳。雪粉在板底“沙沙”响,像踩碎了一捧星星。可没到两百米,雪道突然往下折了个角,坡度猛地变陡,风瞬间从耳边呼啸而过,带得我身子直往后仰。我慌忙屈膝,雪杖往雪里戳,可杖尖刚碰到地面就弹开了,冰壳子滑得像抹了油。
雪板尖突然往下沉,像要扎进冰缝里。我看见前面的雪道拐了个大弯,弯道外侧堆着半米高的雪墙,墙根结着蓝莹莹的冰。手心的汗把雪杖握柄浸得发黏,腿肚子开始打颤,像灌了铅又绷得太紧,每块肌肉都在尖叫。
“慢点!刹闸!”爸爸的声音从老远传来,混着风声听不清。我想把雪板呈内八字,可脚踝硬得像生了锈,怎么也掰不动。视线里的雪片飞成了白花花的一片,树影在两旁飞掠,像要扑过来把人卷走。
突然就不敢动了。我僵在原地,雪板还在往前滑,速度慢下来,却像悬在半空。往下看,缓冲区的妈妈还在蹦,但她的脸模糊成了团暖色;爸爸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,红穗子不晃了;妹妹的纸板垂下去,那个咧嘴笑的太阳歪在一边。
风从领口钻进来,凉得我打哆嗦。喉咙发紧,像堵着团雪。我蹲下来,把脸埋进围巾里,雪沫子粘在睫毛上,化了又冻。听见自己的声音抖着,混着风声飘下去:“家人们,我滑道这就不敢再继续了。”
远处的风还在吹,松针的香气裹着雪味漫过来。缓冲区的小点突然动了,妈妈的毛球蹦得更急,爸爸的红穗子又开始晃,妹妹举着纸板跑起来,那个歪扭的太阳在风里一颠一颠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