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南小城 —— 绥江
金沙江在云南东北部转了个弯，绥江就枕着这湾水，在乌蒙山的褶皱里安了家。这是座被山水抱在怀里的小城，江是它的血脉，山是它的骨骼，连风里都飘着水汽和草木的清甜味。清晨总被雾叫醒。江面上的雾是活的，顺着水流慢慢铺，漫过吊脚楼的木栏杆，漫过石阶上的青苔，漫过早起渔人手里的渔网。渔人划着木船，桨声在雾里荡开一圈圈涟漪，惊起几只白鹭，扑棱棱掠过水面，翅尖扫过的地方，雾便薄了些，露出底下江水的青绿色——那是金沙江水在绥江特有的颜色，不似上游的浑浊，也不似下游的汹涌，倒像掺了山涧的泉水，清凌凌的，能看见江底圆滚滚的鹅卵石。
岸边长着些老黄葛树，树干歪歪扭扭地伸向江面，树根盘虬在石缝里，像是小城的掌纹。树下总聚着人，老头们蹲在石墩上抽旱烟，烟圈慢悠悠飘进雾里；妇人挎着竹篮去早市，篮子里装着刚从坡上摘的青菜，带着露水；还有穿校服的孩子，背着书包跑过，笑声惊飞了停在树枝上的麻雀。早市就在江滩边，竹筐里码着乌洋芋，紫皮上沾着泥，是绥江人最爱的早饭；竹筛里晾着腊猪脚，油亮亮的，风一吹，肉香混着江风飘出老远。
往山坡上走，新县城的白墙红瓦顺着山势铺展开，青石板路绕着房子转，转着转着就遇见一两家老茶馆。茶馆的木门是旧的，门槛被磨得发亮，里头摆着方桌长凳，移民来的老人坐在那儿，用带着川渝口音的云南话聊天。“以前老县城在江对面，石板路窄得很，下雨就打滑。”“现在好咯，楼宽路宽，娃娃上学都不用走山路了。”茶碗里的普洱冒着热气，茶香混着他们的话，飘出窗外，落在路过的风里。
傍晚的江最热闹。太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，下班的人沿着江岸散步，孩子们在沙滩上挖沙，追着浪跑。卖油炸小鱼的摊子支起来了，油锅里滋滋响，鱼香混着辣椒面的味道，勾得人忍不住停下脚步。对岸的山渐渐暗下来，只有星星点点的灯亮起来，和江面上渔船上的灯连成一片，像散落在水面的星星。
绥江就是这样一座城，被金沙江水养着，被乌蒙山水护着，不吵不闹，不慌不忙。它不像大理丽江那样张扬，却有自己的温润——像江面上的雾，轻轻柔柔，却把日子捂得暖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