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宫的玉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,阿妩踩着绣着银丝海棠的宫靴,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上权力的太极殿。她垂着眼帘,青螺似的发髻上只斜插一支碧玉簪,素白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,却偏生在经过回廊时,被高处泼下的冷水淋了个透湿。
\"妹妹失手了。\"贤妃的笑声从朱红廊柱后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阿妩没有回头,指尖掐入宫裙的褶皱里,直到指甲泛白才松开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自三天前被册封为\"妩嫔\",宫里的明枪暗箭就没停过——不是安神汤里被换掉的药材,就是晾晒的衣物故\"失踪\"。
当她湿淋淋地出现在皇帝面前时,龙椅上的男人只是抬了抬眼。御案上堆积的奏折还散发着墨香,他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:\"怎么回事?\"阿妩屈身行礼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\"臣妾笨手笨脚,在廊下不慎滑倒。\"她没说水是从哪里来的,也没提贤妃的名字,只是垂眸看着地面上蔓延开的水渍,像一朵迅速绽放又凋零的花。
当晚,贤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就被杖责二十,理由是\"洒扫不慎,惊扰嫔位\"。没人知道阿妩是如何做到的,只看见她傍晚时分提着食盒去了趟御书房,出来时袖口沾着一点朱砂墨。太监们私下议论,说这位新入宫的妩嫔不简单,明明生得一副柔弱模样,手段却比冬日的冰凌还冷。
更深露重时,阿妩独自坐在妆镜前,卸下满头珠翠。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眼角眉梢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她轻轻抚摸着镜沿上雕刻的缠枝莲纹,想起离家前母亲塞给她的那包银针——\"在宫里,心要狠,手要快,才能活下去。\"窗外忽然传来夜露滴落的声音,她拿起一支银簪,在烛火下看了看,簪尖的寒芒让她想起十年前那场烧毁半座宅院的大火,以及火海中母亲最后看向她的眼神。
三更梆子响过,长信宫的灯灭了。黑暗中,阿妩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这深宫里的游戏,她早已不是第一次玩了。当年能从那场火里爬出来,如今,她就能在这红墙内活得比谁都长久。只是不知,当她真正站到权力顶峰时,身边还会不会有可以信任的人。
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,像极了她此刻法言说的心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