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雅的“不知道”
演播厅的灯光像凝固的白昼,天雅对着镜头整理衣领时,指尖在裙摆上掐出红痕。第十七个比赛日的倒计时牌在背景板上闪烁,她听见导播在耳机里说“准备”,忽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条私信。
10月29日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着,陌生ID发来的消息很短:“你确定要继续吗?”她当时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,直到天光透进窗帘才回复:“真不知道现在的。”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,走廊里传来其他选手背稿的声音,像细碎的玻璃碴在滚动。
此刻聚光灯打在脸上,主持人念出即兴演讲的题目时,天雅看见提词器反射出自己的影子。台下评委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,她想起上周排练时声乐老师的话:“你唱歌太用力了,现在的观众喜欢松弛感。”可她握着麦克风的掌心还是沁出了汗,高音部分破音的刹那,后排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休息室的镜子蒙着层水汽,天雅用纸巾擦出一小块清亮。镜中女孩的眼下有淡青的黑眼圈,这是连续熬了五个通宵改稿的痕迹。隔壁化妆间传来讨论声,有人说某选手靠话题度晋级,有人拿着最新的投票数据感叹“流量才是王道”。她想起初赛前母亲往她行李箱塞的旗袍,说“穿这个上台,评委肯定喜欢传统美”,但此刻那件旗袍正压在箱底,上面堆着赞助商的潮牌卫衣。
下午的才艺展示环节,天雅选了琵琶独奏。琴弦拨动时,她忽然走神,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考级,父亲站在考场外举着摄像机,镜头里只有她和颤抖的琴弓。现在摄像机依旧对着她,只是多了实时滚动的弹幕,有人刷“古典乐器过时了”,有人问“她是不是带资进组”。曲子弹到一半,她看见评委席上有人在刷手机。
回到后台时,化妆师正在给下一位选手做造型。“还是你心态好,”对方一边给她补口红一边说,“昨天那个女孩因为排名掉了三位当场哭了。”天雅对着镜子扯出笑容,口红的颜色太艳,像凝固的血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10月29日那个陌生ID:“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?有人扒你高中照片说你整容。”
晚上躺在酒店床上,天雅翻开参赛手册。第一页印着大赛口号:“寻找最真实的声音”,油墨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她摸出手机想回复些什么,屏幕上弹出新的通知——明天要拍的宣传照主题是“赛博国风”,造型师她戴蓝色美瞳。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被子上投下交错的光纹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