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宜不过猪头三
巷尾的杂货铺总摆着些歪瓜裂枣的水果,堆在最显眼的竹筐里,红的黄的挤成一团,标签上写着“处理价,五毛一斤”。每天清晨都有老头老太围着挑拣,手指捏着果皮翻来覆去,嘴里嘟囔着“再便宜点嘛”。卖货的阿婆挥挥手:“这价还要砍?便宜不过猪头三咧!”“猪头三”不是真指哪个人,是街坊邻里对贪小便宜者的戏称。小区门口总有人为了两毛钱的塑料袋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,转头却在超市买了促销的临期牛奶,回家闹肚子;菜市场里大妈为了多要一根葱,能跟小贩磨上十分钟,拎着菜篮子走远时,又忘了拿刚买的肉,回头找时早已不见踪影。
早市的豆腐摊前,常有穿花衬衫的男人蹲在地上,盯着木板上的碎豆腐讨价还价。“这碎的,算我一块钱吧。”老板称好递过去,他又伸手抓了把香菜,“搭点香菜嘛,下次还来。”回去路上塑料袋破了个洞,豆腐掉在泥坑里,他蹲在路边骂了半天,手里那把香菜早蔫了。
街角修鞋的老李最懂这个理。常有人拿着磨平鞋底的皮鞋来,问能不能只换鞋跟,“便宜点,反正鞋面还能穿”。老李叹着气修了,过两天那人又来,鞋帮裂了道大口子——原来旧鞋底早把鞋面磨松了,换个鞋跟不过是把问题往后拖。
超市促销时更热闹。货架前挤满了人,抢着往购物车塞打折的纸巾,保质期只剩一个月的酸奶堆成小山。有人推了满满一车,结账时发现比平时买正价还贵,原来为了凑满减,多拿了十盒用不上的牙膏。
巷口的槐树底下,几个老头下棋时总聊起老王。去年他贪便宜买了辆二手电动车,没骑三个月就坏了,修了三次花的钱够买辆新的。“当时觉得占了大便宜,现在想想,真是猪头三。”老王自己也笑,手里的棋子在棋盘上敲得笃笃响。
秋末的傍晚,杂货铺的竹筐又满了,这次是碰伤的橘子。穿蓝布衫的老太蹲下来挑,阿婆在旁边说:“这橘子甜得很,就是皮碰了点。”老太不说话,把橘子一个个捏过去,挑出最软的两个,付了钱,揣进布袋里。走远时布袋破了个洞,橘子滚进了排水沟,她追着捞了半天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路灯亮起来,杂货铺的灯也亮了,竹筐里的橘子还剩大半。阿婆收拾着摊位,嘴里哼着老调子,风把最后一句吹得很远:“便宜没好货,好货不便宜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