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暗涌
海水是墨蓝的，深不见底。阳光在百米下碎成星点，勉强照亮一群金枪鱼的银色脊背。它们正贴着重叠的洋流游动，尾鳍切开水面的声音细碎，像撒落的硬币。阴影从更深的地方漫上来。
不是云影，是活物的轮廓。流线型的身体，背鳍如刀，破开海水时几乎没有声音。是大白鲨，五米长的躯干在暗涌里时隐时现，深色的背部与深海融为一体，腹部的白则藏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——这是它的伪装，从上看像深海，从下看像天光。
金枪鱼群突然骚动。不是看见，是感觉到了什么。水流里多了一丝震颤，像远处传来的低频鼓点。侧线神经在鲨鱼的皮肤下绷紧，它能捕捉到百米外鱼群摆尾的压力变化，能“听”到金枪鱼心脏跳动的电流。
距离缩到三十米。鲨鱼的胸鳍微微调整角度，身体沉得更低，几乎贴着海底的沙砾。尾鳍开始缓慢摆动，像钟表的秒针，积蓄着力量。
十五米。金枪鱼群慌了，开始四散奔逃，银色的鱼群炸开，像被惊扰的星群。但晚了。鲨鱼的尾鳍猛地一摆，身体瞬间绷直，如离弦之箭窜出。海水被劈开，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猎物是最前面那尾最大的金枪鱼。鲨鱼的上颌猛地探出，六排锯齿状的牙齿狠狠扎进鱼身。金枪鱼的挣扎在齿间碎成抽搐，鳞片混着血珠飞溅，海水瞬间染红了一片。鲨鱼甩动头部，牙齿像锯子般撕扯，鱼身被撕开一道大口，内脏混着海水涌出。
它没有松口，反而将身体翻转，利用体重将猎物拖向更深的海沟。金枪鱼的尾鳍还在徒劳地拍打，血雾在水流里扩散，引来几条小礁鲨，但它们只敢远远盘旋，等“猎手”吃饱。
鲨鱼的喉咙快速张合，将肉块吞咽下去。海水从鳃裂涌出，带走细小的碎肉。它的眼睛半眯着，黑色的瞳孔在幽暗里收缩，像一颗冰冷的黑曜石。
当最后一块鱼肉消失在齿间，鲨鱼摆了摆尾鳍，缓缓沉入更深的墨蓝。海面上，血雾渐渐淡去，金枪鱼群早已不见踪影。只有阳光穿透海水，在空荡荡的海床上投下破碎的光斑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