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见它是在4S店的展厅。那时我刚工作两年,攥着攒了很久的钱,手心全是汗。销售拧动车钥匙,仪表盘的蓝光突然亮起,像谁在黑暗里划亮了一根火柴,瞬间照亮了我对未来的所有想象。 那天我开着它绕着城市兜了三圈,连等红灯时都忍不住回头看——原来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“大玩具”,是这种踏实又雀跃的感觉。
它陪我闯过不少难关。加班到凌晨的冬天,车窗结着薄冰,我把座椅调至最暖,它像个沉默的朋友,用引擎的震动轻轻哄我清醒;和朋友去郊外露营,后备厢塞满帐篷、烤炉和冰啤酒,车辙压过碎石路时,我们在车里唱跑调的歌,连颠簸都成了伴奏;甚至有次半路爆胎,我蹲在路边手足措,是它稳稳地停在那儿,像在说“别慌,我在”。 方向盘套换过三个,脚垫洗得发白,副驾储物格里还藏着去年冬天落下的围巾——它早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,是我生活里最沉默也最忠诚的参与者。
决定卖它是上个月。公司搬到了郊区,通勤距离翻倍,我需要一辆空间更大、油耗更低的SUV。中介把信息挂出去那天,我在车里坐了很久,摸了摸磨损的档把,像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。来看车的人是个年轻男孩,眼睛亮晶晶的,和我当年一模一样。他打开车门,弯腰闻了闻内饰:“学长,这车保养得真好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
签合同那天,他把钱转到我账户,我把钥匙递过去。金属钥匙链上挂着的小企鹅挂件,是刚提车时闺蜜送的,五年了,毛都磨掉了一半。他接过钥匙的瞬间,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启动它时,引擎轰鸣的声音像一声宣告:“以后请多指教。”而现在,这句“指教”,要交给别人了。 他坐进驾驶座,系安全带的动作有些生涩,我站在路边,看着他打方向盘、挂挡,银灰色的车身缓缓汇入车流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。
风里好像还留着它的味道——淡淡的皮革香,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银行到账提醒,但我盯着屏幕,突然笑不出来。原来有些告别,不是哭出声才叫难过,是心里空了一块,连呼吸都带着回声。
也许很多年后,我会开着别的车经过某个路口,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,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毕竟,它载过我的青春,我的眼泪,我的野心,和那些一闪而过却闪闪发光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