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家人们对这个还有印象——父亲工具箱里那把木柄螺丝刀。他总在周日上午摆弄家里的旧风扇,贴着胶布的牛皮纸笔记本里记满零件型号,纸页边缘卷成波浪,铅笔字被汗水洇得模糊。我蹲在旁边看他把锈螺丝拧下来,用煤油擦得锃亮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鬓角的汗珠上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后来他买了新的电动工具,那把螺丝刀却被收在抽屉最深处,木柄被磨得光滑温润,像块会说话的老木头。
或许家人们对这个还有印象——厨房吊柜里那个搪瓷缸。奶奶总用它泡浓茶,缸身印着褪色的“劳动最光荣”,茶渍在缸底结出深褐色的圈,像年轮一样一圈圈长厚。她坐在门槛上喝茶时,会把缸子放在石磨盘上,杯沿磕出的豁口正好卡住磨盘的纹路。现在那缸子被我摆在书桌上,偶尔倒热水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茶锈香,像奶奶坐在对面轻轻说“慢些喝”。
或许家人们对这个还有印象——院角那棵老梧桐树。夏天我们在树下吃饭,树影在八仙桌上晃啊晃,弟弟把饭粒掉在地上,引来蚂蚁排着队搬家。父亲会用竹竿打下熟透的梧桐果,我们比赛谁剥开的果壳更整,果毛粘在身上痒得直笑。后来树被台风刮倒时,树干里藏着个旧鸟巢,里面还有几根没来得及带走的羽毛。
这些东西早被收进了储物间,落满灰尘,却像串藏在抽屉深处的钥匙,轻轻一碰就能打开记忆的门。或许家人们对这个还有印象——不是物件本身,是物件里裹着的时光,是我们一起坐在时光里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