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山脚下的村落正传瘟疫,百草枯败,溪水泛着墨色。狐妖青丘拖着断了半截的尾巴从迷雾里钻出来,爪子上沾着带血的草药,声音哑得像被风沙磨过:“龙君,借你一滴心头血。”
苍梧的龙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见过太多精怪为私欲求他,却第一次见妖物为凡人涉险。青丘的尾巴在流血,伤口处隐约可见灼烧的焦黑,是被山下道士的符咒所伤。“凡人的命,与你何干?”苍梧的声音比山风更冷。
青丘抬头时,九根狐尾在身后展开,像铺了一地寒星:“十年前,有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,在落雪天给过我半块热糕。”她的爪子按在胸口,那里有一道浅疤,“她现在躺在村里,快没气了。”
苍梧沉默地垂眸。他看见青丘的狐眼里没有狡黠,只有固执的光。三百年前他渡劫时被天雷劈断龙角,是个采药的老汉用草药裹住他的伤口,那老汉的孙女,正是穿红棉袄的丫头。
风卷着碎石撞向结界时,龙鳞在雷光中迸裂出血珠,狐尾却始终紧紧缠绕着他的前爪。 青丘咬破舌尖,将狐丹吐在掌心,化作一道青雾融进结界——那是她修行千年的修为,能净化百毒。苍梧的心头血落在雾中,瞬间化作赤金色的光,顺着结界渗入村落的每一寸土地。瘟疫退去那天,村头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。青丘的尾巴短了一截,却还是晃着剩下的八条围在苍梧身边转:“龙君,下次雷劫,我帮你挡。”苍梧没说话,只是用龙爪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,雪峰上的冰棱恰好坠落,碎成一地亮晶晶的星子。
后来昆仑墟的传说里,总说青龙身边跟着一只爱偷他鳞片的狐狸。有人说见过他们在月下对酒,龙尾扫过云端,狐尾卷着落花;也有人说,在某个雪夜,看见龙角上挂着狐尾织的红绳。
守护从不是孤军奋战,是力量与智慧的共生,是你护我渡劫,我为你守人间烟火。 如今山脚下的孩子们还会唱:“青龙绕山走,白狐衔月归,千年雪不化,岁岁有春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