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喊声卡在喉咙里,失重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。视线里的岩壁、天空、地面开始疯狂旋转,风在耳边呼啸,带着岩石碎屑的气息。他能清晰地听到安全带勒紧腰腹的摩擦声,还有下方保护员急促的呼喊:“放绳!放绳!”
绳索猛地绷紧的刹那,身体被狠狠向上拽了一把。 腰腹传来剧烈的拉扯感,像有人用铁钳狠狠夹住了他的肋骨,左臂因惯性撞在岩壁上,火辣辣地疼。他像钟摆一样在空中荡了起来,岩点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,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。悬在空中的几秒钟,时间仿佛被限拉长。他能看到保护员在地面稳住绳索的身影,那人的脸因用力而涨红;能看到自己刚才脱落的岩点碎块掉在地上,扬起一小团尘土;还能感觉到手心的汗正顺着绳索往下流,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Grigri 保护器的手柄。
“没事吧?!”保护员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。李明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,只能用力点头。他缓了缓神,低头看向自己的脚——刚才脚点打滑时,鞋尖蹭掉了一小块橡胶,露出里面的黄色中底。
荡幅渐渐变小,他尝试用脚尖去够下方的休息平台。 第一次,鞋尖擦过岩面;第二次,终于稳稳踩住了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凹陷。他大口喘着气,后背的攀登服已经被冷汗浸透,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像要跳出来。抬头望向刚才坠落的位置,那处剥落的岩缝像一个张开的黑洞。他想起初学先锋攀登时教练说的话:“冲坠不是失败,是你和岩壁最坦诚的对话。”此刻他才真正明白——那对话里,有恐惧,有疼痛,更有在失重边缘抓住绳索的、生猛的生命力。
风还在吹,岩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李明抹了把脸上的汗,重新抓住绳索,准备再次向上。刚才的冲坠像一场短暂的噩梦,却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让他在眩晕过后,看清了岩点的棱角,也看清了自己掌心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