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走在驴的另一侧,手里攥着把竹枝。驴每走三步,她就用竹枝轻轻扫掉它后腿沾着的泥团,动作轻得像拂开自己发间的蛛网。“慢些走,”她偶尔抬头对男人说,声音被山风揉碎,“它左前蹄昨天在石缝里崴了下。”男人回头瞥一眼驴腿,没说话,只是把缰绳松了半寸。女人给驴刷毛时会哼山里的小调,指尖掠过它颈后旋卷的鬃毛,像在抚摸自家孩子汗湿的额角。驴似乎懂,甩甩尾巴,喷个响鼻,脚步竟真缓了些。
正午的太阳把山路烤得发烫,驴的喘息粗重起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男人停下脚,开蓝布包翻找水囊,女人却蹲下身,撩起裙摆擦驴的前蹄。蹄缝里嵌着块碎石,她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,碎石头落地时,驴突然屈膝跪了下去,脑袋搁在她膝头,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。
男人举着水囊的手顿了顿。他想起去年秋收,驴拉着石碾转了一整天,夜里卧在棚里不肯起来,是女人守着给它喂了半宿的艾草。他又想起自己总骂驴“笨东西”,却在赶集时偷偷买了块盐砖,藏在草料里。驴从不是工具,它是山道上的第三个影子,在男人的务实里,在女人的柔软里,慢慢有了温度。
夕阳把三人一驴的影子拉得很长,男人牵着驴,女人走在,驴蹄声混着她的小调。蓝布包轻了不少,草药给了郎中,麦饼分了半块给路边讨水的娃娃。男人突然开口:“回去给它搭个新棚吧,旧的漏雨。”女人没回头,只是把竹枝又往驴腿边送了送,山道上的影子,在暮色里轻轻晃了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