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泰”的缘分,首先是地理给的。泰州居中,南接泰兴,北连泰县,三条泰字河流泰州凤城河、泰兴羌溪河、泰县姜溱河相互滋养,把平原上的圩田、垛田连成一片。老人们说“脚踩三泰界,说话一个调”,确是如此——这里的方言带着吴语的软,又有江淮官话的实,“啊是啊”“没得命”的口头禅,在三个地方的集市上此起彼伏,听不出半分隔阂。
更难忘的是“三泰一家”的烟火气。清明节前,泰兴的银杏芽刚冒头,泰县溱湖的簖蟹正肥,泰州城里的早茶铺子就飘起了干丝和蟹黄包的香。那时没有“地级市”的概念,泰县人赶泰州城的庙会,泰兴人到泰县溱潼看会船,船桨在溱湖里划出的浪,溅湿了三个地方孩子的裤脚。就连镇上的供销社,货架上都摆着“三泰牌”洗衣粉、“泰光牌”灯泡,标签上的“联合出品”四个字,比任何文件都更能证明彼此的羁绊。
经济版图上,“三泰”也曾是苏中响当当的名号。泰县的里下河粮仓,泰兴的化工与银杏产业,泰州的轻工业集群,像三根支柱撑起区域发展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“三泰模式”常被报纸提及:不拼资源拼协作,小作坊抱团成产业链,连乡镇企业的名片上都印着“三泰经济协作区”。那时从上海回来的货轮,在泰州港靠岸后,会沿着老通扬运河把布料、机械零件分送到泰兴黄桥、泰县姜堰,船工们哼着小调,说“这一趟,跑的是三个‘泰’”。
只是后来,地图开始变化。泰县撤县设区,成了泰州的姜堰;泰兴划给了泰州代管,行政边界的线条越画越清,“三泰地区”的说法渐渐从官方文件里消失。年轻人听长辈说起“去泰县”,会下意识问“是姜堰吗”;导航里输入“三泰”,跳出来的是“三泰街道”“三泰广场”,再不是那片连着的平原。
可有些东西藏得比行政边界深。泰兴人到姜堰喝早茶,老板娘会笑着问“要辣油啊?跟我们泰兴一个口味”;泰州老街的灯笼上,“泰”字的写法还是带着老派的圆润,和泰兴古街的匾额如出一辙;就连孩子们学方言,奶奶教的“溱潼会船”“黄桥烧饼”,依旧带着三个地方的共同温度。
或许,“三泰地区”从未真正消失。它只是从地图上的线条,变成了人们舌尖的滋味、耳中的乡音、心底的念想。当姜堰的溱湖波光映着泰州的凤城河灯,当泰兴的银杏叶落在泰州的老街石板上,那些带着“泰”字的旧时光,其实一直都在。
那么,你呢?还记得“三泰”吗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