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些月亮,都不及故乡庭院里的那轮。
故乡的月亮是挂在老槐树上的。春末夏初,槐花缀满枝头,月亮的清辉穿过层叠的花瓣,漏下一地带着甜香的碎银。我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槐树下,听奶奶讲嫦娥奔月的故事。她的蒲扇摇啊摇,把月光扇得晃晃悠悠,连带着树影也在青砖地上跳起了舞。那时的月亮不单单是月亮,是奶奶哼的童谣,是竹篮里刚摘下的槐花,是井台上晃荡的木桶里碎掉的光影。
后来我离开故乡,走到哪里都带着那轮月亮的影子。城市的霓虹太亮,月亮被遮在云层后面,像是蒙尘的镜子;高楼的缝隙太窄,月亮挤在钢筋水泥的峡谷里,显得格外瘦小。有次加班到深夜,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,看见天边一弯残月,突然想起故乡的老槐树——此刻它应该又缀满了新叶,月光穿过叶隙,是不是还会在地上铺出一条通往童年的路?
去年秋天回老家,我特意在深夜走到庭院里。老槐树还在,只是枝干更粗壮了些,树皮上的裂纹像爷爷手上的褶皱。月亮升起来了,还是记忆中的模样,清澈、温润,带着熟悉的槐花香。我伸手去接那月光,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——原来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只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坐在槐树下听故事的孩子了。
如今我常常想,月亮或许本没有不同,只是故乡的月亮里,藏着我们回不去的时光。它照过奶奶的白发,照过井台的青苔,照过我光着脚丫奔跑的童年。论我走到哪里,只要抬头看见月亮,就会想起那座小院,那棵老槐树,还有月光里永远年轻的故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