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戴草帽的商贩正围着一匹白马讨价还价,手掌在马背上反复摩挲,像在检验一块珍贵的丝绸。白马突然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出细土,引得人群一阵哄笑。最热闹的是巷子深处的牛市,几头黄牛被缰绳拴在木桩上,犄角油亮,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 穿胶鞋的男人拿着鬃毛刷细细打理,另一个人蹲在牛蹄边,用铁片刮掉缝隙里的泥垢。
我贴着墙根往里走,生怕挡了谁的道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竹筐跑过,筐里装着刚割的苜蓿,绿叶上还沾着露珠。她腰间别着的铜铃铛叮当作响,清脆得像山涧泉水。转角处的铁匠铺传来"叮叮当当"的敲打声,火星四溅,将黝黑的铁掌烧得通红。 铁匠抡着大锤,汗珠子砸在灼热的铁块上,瞬间蒸腾成白雾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突然开阔起来。一片空地上,十几匹骡马正低头啃食草料,尾巴有节奏地扫着蚊蝇。远处的山轮廓朦胧,云朵低低地压在天际,阳光穿过云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穿藏青色袍子的牧民坐在马背上,手里转着经筒,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调子,声音像被风吹皱的溪水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导航终于重新定位。我回头望了一眼,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白马身边,用手轻轻抚摸它的鬃毛,白马温顺地用头蹭着她的胳膊。铜铃声、马蹄声、吆喝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民谣。
我快步走出巷口,柏油路上的汽车鸣笛声突然涌进耳朵。身后的骡马市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色块,只有鼻尖还残留着干草与阳光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