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藤椅就放在树荫最浓的地方。她手里的蒲扇摇啊摇,摇出的风里裹着草木香。我趴在她膝头数槐树叶,看阳光透过叶隙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格子。[浅绿色] "慢点吃,槐花蜜蘸馒头要配清茶。" 她总把刚蒸好的馒头掰成小块,在粗瓷碗里蘸足琥珀色的蜜。甜香混着槐花香漫进喉咙时,连夏日的蝉鸣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午后常有卖冰棒的自行车叮铃铃穿过巷口。我攥着外婆给的毛票,踩着槐花落蕊追出去,鞋跟敲得青石板哒哒响。[红色]冰棒纸撕开的瞬间,冷气裹着橘子味扑在脸上, 舌头刚碰到冰凉的糖衣,就被巷口玩伴的笑声拽走。我们举着快融化的冰棒爬上老槐树,看谁能摘到最高处的花串。槐花香沾满衣袂时,冰棒水滴在脖子上,凉丝丝的像夏天在挠痒痒。
有年暴雨冲断了槐树枝,断裂处渗出透明的树胶,像老槐树在哭。我蹲在树旁捡掉落的槐花,外婆却说:"别难过,树和人一样,掉了枝桠才能长得更直。"后来那个秋天,断裂的树干上竟冒出了新芽。[浅绿色]原来生命里最珍贵的成长,常常藏在看不见的伤口里。
前年回老家时,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。只是藤椅空着,冰棒车的铃声也成了遥远的回忆。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,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,恍惚间又看见那个举着槐花跑过青石板的小女孩,她的笑声像槐花蜜一样,在时光里酿成了永恒的甜。 风穿过槐树叶,沙沙声里全是旧时光的回音。原来有些记忆永远不会老去,它们只是变成了树上的年轮,在岁月里长出新的绿。[红色]而童年,就永远停在那个蝉鸣的午后,停在槐花飘落的瞬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