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下来细瞧,香花菜先勾住了我的手指。叶片背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蹭过指腹时像刚出窝的雏鸟绒毛,温软里带着点扎手的痒。我选了最外层的几片老叶,剪刀刚碰到茎秆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断口处立刻漫出一股甜香——不是蜜糖的甜,是混着泥土气的草木香,像雨后的草地,又像晒过太阳的被子,柔得能把心化了。我把剪下来的叶片摊在掌心,凑到鼻尖,那香气竟更浓了些,连呼吸都变得软乎乎的。
薄荷就不同了。它的叶片更厚实,边缘带着浅锯齿,摸上去像涂了层薄蜡,滑溜溜的。刚捏住一片叶子,指腹就传来一阵凉意,像握住了块冰镇的翡翠。我学着剪香花菜的样子下剪,薄荷的茎秆脆得很,几乎不用使力就断了,断口处冒出一滴透明的汁液,黏在手背上,凉得人打了个激灵。把薄荷凑近鼻尖时,那股清凉猛地炸开——不是香花菜的温柔,是带着锋芒的爽利,像含了口冰汽水,从鼻尖一路凉到肺里,连早起的困意都被冲得干干净净。
我把采好的香花菜和薄荷分开装在白瓷碟里。香花菜的叶子是嫩生生的绿,边缘泛着点紫,像撒了把春天的碎星星;薄荷叶深绿得发亮,叶脉像网,兜住了满满一碟的清凉。阳光穿过叶片,能看见香花菜绒毛上的露水在滚,薄荷的汁液在碟底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后来我用它们泡了茶。香花菜的甜香沉在杯底,喝一口,喉咙里像铺了层软绒;薄荷的凉气浮在水面,抿下去,鼻尖都冒出了白汽。原来第一次采摘这样奇妙——不是简单的收获,是跟风、跟阳光、跟这两盆植物,共享了一个带着甜香与清凉的清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