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下的伊通河早冻透了。冰面裂着不规则的纹路，雪覆盖在上面，像谁铺了张巨大的宣纸，只在靠近桥墩的地方露出几处青黑色的冰，透着一股冷硬的劲儿。有老人牵着狗在河边走，狗爪子踩在雪地上，印出梅花似的小坑，老人的棉鞋则陷得深些，留下半个鞋印，没走几步就被新落的雪轻轻盖住。
桥南侧的早市还冒着热气。卖烤地瓜的铁皮桶敞着口，白汽裹着焦糖香飘出来，和冷冽的空气撞在一起，凝成小小的雾团。穿军大衣的摊主跺着脚，手里的铁钳翻着地瓜，表皮烤得焦黑，裂开的缝里露出橙红的瓤。旁边的豆腐脑摊支着蓝色帐篷，塑料布上结着霜花，食客蹲在小马扎上，捧着粗瓷碗，哈着白气，呼噜噜地喝。
公交车驶过桥面时，轮胎碾过积雪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，能看见乘客缩着脖子，把脸埋进围巾里。桥两侧的路灯杆上，雪积得像戴了顶白帽子，灯柱上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，红绸子边角结着冰碴，倒添了几分喜庆。
下午的阳光软了些，雪开始化了。屋檐下的冰棱滴答着水，在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。有孩子在桥边堆雪人，胡萝卜做的鼻子歪在一边，捡来的煤球眼睛却很亮。家长站在旁边，裹紧羽绒服，嘴里念叨着“快回家，手都冻红了”，声音被风刮得散了些，却带着暖意。
傍晚时分，路灯亮了。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，把桥面染成温柔的颜色。桥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和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，慢慢向前移。远处的居民楼亮起灯，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，像冬夜里的星星。雪还在飘，小而轻，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，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，人走在桥上，像在画里慢慢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