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着拦住穿制服的地勤,对方先说了句他听不懂的印尼语,又切换成英语:“Your flight? Show me ticket.” 林伟慌忙掏出打印的行程单,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潮。地勤指着上面的“Gate C27”,用手比划“下两层,左拐”,可他跟着走,下了两层却只看到标着“B区”的指示牌。语言不通像形的墙,他张了张嘴,“C区”的英文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发出“呃……”的声音。
广播突然响起,先是急促的印尼语,接着是更快的英语,林伟勉强抓住“boarding”和“delayed”两个词。他跑到信息台,玻璃后的工作人员正对着电话说个不停,桌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,红色的“Delay”字样像血点一样铺开。他敲了敲玻璃,对方不耐烦地抬眼,递来一张纸条——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印尼语,笔画歪歪扭扭,连猜带蒙,似乎是“登机口变更至D12”。
D区在航站楼的另一端。林伟拖着行李箱跑起来,轮子在光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路过免税店时,他瞥见橱窗里的中国零食,包装上的“辣条”两个字突然变得刺眼。候机大厅的座椅上,有人用中文打电话:“妈,我到了,就是有点晕……”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,想上前搭话,可对方挂了电话,戴上耳机,把头转向窗外。终于在角落找到D区的指示牌时,他的衬衫已经湿透。D12登机口前空一人,电子屏上显示“航班GA789,预计起飞时间19:30”——比原计划晚了两个小时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掏出手机,信号格依然是空的。旁边的座位上,一个戴头巾的印尼女人正给孩子喂牛奶,孩子咿咿呀呀地指着窗外,林伟顺着望去,夕阳把停机坪染成橘红色,飞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他此刻悬着的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广播里突然响起中文:“乘坐GA789航班前往泗水的旅客请意,现在开始登机……” 林伟猛地站起来,行李箱的轮子又发出声响,这次却像是某种确认的信号。他跟着人群走向廊桥,身后的航站楼渐渐模糊,那些混乱的指示牌、陌生的语言、消失的方向,都被隔在了玻璃门外。只是手心的汗还没干,像刚才迷失在迷宫里时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