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回来的第一个月,它被我放在床头。夜里关了灯,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正好照在马尔克斯的名字上。我伸手想翻开,指尖刚触到纸页,突然缩回手——怕自己读不懂那些缠绕的家族谱系,怕错过藏在魔幻情节里的隐喻,更怕合上书时,心里那点对"孤独"的模糊想象被彻底打碎。后来我把它移到书架,和其他常读的书隔开一拳距离,像给它划了片人区。
去年冬天收拾书房,我把它抽出来过一次。书口积了层薄灰,吹开时呛得我咳了两声。翻开第一页,油墨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涌上来,开篇那句"多年以后,面对行刑队,奥雷里亚诺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"突然跳进眼睛。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分钟,手指在"冰块"两个字上反复摩挲——仿佛那不是文字,是块真的冰,握久了会冻伤掌心。最终还是合上书,放回原处时,听见书脊和书架碰撞的轻响,像一声叹息。
前几天整理书单,又看见它。阳光斜斜地照在封面上,把"百年孤独"四个字照得透亮。我想起买它那天,旧书店的老板蹲在门口修自行车,抬头看我抱着书,说:"这书啊,得等日子慢下来再读。"现在日子好像真的慢了些,我却还是没敢动它。或许是怕自己还没准备好,去接住一个家族七代人的孤独;或许是怕读之后,再也找不回当初在书店里,对一本没翻开的书怀揣的、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它还在书架第三层。每天早上拉开窗帘,阳光都会先照到它,再漫过其他书。我路过时会停一秒,看那褪了色的烫金书名,像看一个没拆封的礼物。也许明天?也许下个月?谁知道呢。反正现在,它就该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,带着我还没敢触碰的,一整个百年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