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唱什么?”有人趴在课桌上,声音懒洋洋的。 “儿歌串烧!”小个子班长推了推眼镜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我起头?”
没等大家回应,她已经站了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——”调子刚起,前排女生就跟着哼起来,声音软乎乎的,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。接着是《两只老虎》,有人故意把“跑得快”唱成“跑得慢”,引得哄笑一片。我看见同桌把笔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拍子,嘴角偷偷翘起来。
唱到《小燕子》时,靠窗的男生突然拉开半扇窗,风涌进来,吹乱了前排女生的发梢。“小燕子,穿花衣——”他扯着嗓子喊,跑调的高音撞在一起,像夏天冰汽水炸开的气泡。后排几个男生也加入进来,有人用课本当喇叭,有人踮着脚晃动身体,课桌椅被蹭得吱呀响,却没人觉得吵闹。
最热闹是《拔萝卜》那段。后排男生突然站起来,用变声期的嗓音吼出“拔萝卜,拔萝卜,哎呀哎呀拔不动”,前排女生立刻接“老太婆,快快来,快来帮我们拔萝卜”,连平时最安静的转学生都跟着拍手,脸憋得通红。阳光从他们晃动的肩膀间漏下来,在地上拼出跳动的光斑,像一群追着歌声跑的小松鼠。
不知谁起头加了段《娃哈哈》,“我们的祖国是花园,花园里花朵真鲜艳”,全班突然安静了一瞬,接着是更响亮的合唱。走廊里路过的老师停下脚步,靠在门框上,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晃着,嘴角沾着笑。讲台上的粉笔灰落下来,沾在班长的发辫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仰着头,唱得眼睛发亮。
最后一句“啦啦啦”飘散开时,下课铃刚好响了。大家还愣在座位上,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,窗外的蝉鸣趁机涌进来,和余音缠在一起。同桌揉了揉发酸的嗓子,说:“刚才跑调跑飞了。”我看看他,又看看满教室亮晶晶的眼睛,突然觉得,这大概是这个夏天最清亮的声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