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排传来塑料文具袋的窸窣声。前桌女生猛地转过来,眼里的红血丝和我一样清晰。我们默契地没说话,只是看着彼此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,像两株晒足了太阳的向日葵。讲台上的石英钟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跳,可那些关于唯物史观和矛盾论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下来,像被剪断的橡皮筋。
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。穿蓝白校服的人群像沙丁鱼群涌出考场,有人把政治课本抛向空中,课本哗啦啦翻开的页面在夕阳里闪着白光。我摸着口袋里被体温焐热的准考证,突然想起今早五点半背的最后一个知识点——"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辩证关系"。此刻它正随着操场上的风,散成数彩色的泡泡。
校门口的家长们挤成一团。有人举着冰镇可乐,有人捧着刚买的烤红薯。穿红色旗袍的妈妈们互相拥抱,她们褶皱里的期待比旗袍的盘扣还要密集。我看见班主任站在香樟树下,手里攥着我们考前集体签名的横幅,"青春向党,执笔为戈"八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公交车上挤满了同校的学生。后座男生在用手机刷时政新闻,屏幕光照亮他嘴角的痣——那是个总在政治课上打瞌睡的家伙。现在他却认真地读着"全过程人民民主"的读,像在捡拾散落在考场里的答案碎片。车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把"考试"四个字映照在每个人的瞳孔里。
经过便利店时买了支绿豆沙冰。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,突然想起政治老师说过的"物质资料的生产是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"。此刻我的基础,就是这支融化得很快的冰棒,和口袋里那张写满红色对勾的模拟卷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,书包里的政治笔记在哗啦啦地响,像在替我唱一支轻快的离歌。
路过书店时,瞥见橱窗里新到的《政治学概论》。玻璃倒影里的我正把冰棒棍准确投进垃圾桶,突然想起昨天背的"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"。此刻晚风是真理,蝉鸣是真理,口袋里渐渐融化的糖纸也是真理。我把笔帽轻轻扣上,天空正在变成温柔的靛蓝色,那些关于"中国梦"的论述,原来真的会在某个瞬间,变成心里最明亮的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