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里的牛奶还剩半盒,保质期印着"10月15日"。我忽然想起逃走那天抓了一把医生办公桌上的糖,水果硬糖在口袋里硌出方形的印子。公交车驶过跨江大桥时,我把糖纸一张张撕碎扔进风里,看它们像白鸟掠过浑浊的江面。可今天早上整理抽屉,我在最底层发现了一整盒没拆封的水果糖。 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和当年一样的虹彩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,屏幕亮起主治医生的名字。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分钟,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。上个月复诊时,他在病历本上写"妄想症状缓",钢笔尖划纸的沙沙声让我想起病房里的翻书声。现在我的日程表上排满了瑜伽课和求职面试,可凌晨三点总会准时惊醒,摸黑检查门窗是否锁好——就像当年确认病房的铁门是否真的关紧。
阳台的花盆里冒出几株新芽,是我上周种下的薄荷。翠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,散发出清冽的香气。我掐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,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。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,有人骑着自行车掠过,车铃叮铃作响。阳光落在我手背上,暖得像母亲曾经的抚摸。
我走到窗边,推开玻璃。风涌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,露出对面楼房的数扇窗。每扇窗后都有模糊的人影,像困在水族箱里的鱼。远处的塔吊正缓缓转动,吊臂末端的重物在空中划出迟缓的弧线。我深吸一口气,薄荷的清香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涌入肺叶。
玻璃上的雾气渐渐散去,我看见自己的眼睛。瞳孔里映着天空,云正在缓慢地移动。锁舌弹开的轻响再次在耳边响起,这一次,我分不清是来自门内还是门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