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闪光灯突然炸开,红的、蓝的光落在我身上,像给焦糖脆皮镀了层跳动的糖衣。包厢中央的大屏幕亮起来,前奏刚响,穿白T恤的男生就抓着麦克风站起来,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震得我在果盘里直打颤,焦糖脆皮被震得簌簌掉糖粒。旁边穿碎花裙的女生笑着推他,“跑调啦!”男生却不管,吼得更起劲,连沙发上的抱枕都跟着一晃一晃。
我看见薯片从旁边的袋子里探出头,它比我薄,说话带着咔嚓声:“第一次来?这儿的人都这样,唱到动情处能把天花板掀了。”话音刚落,另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端着酒杯走过,果盘被撞得倾斜,我骨碌碌滚到边缘,差点掉下去。还好他眼疾手快,用指尖把我推了回去,指尖沾着点啤酒沫,凉丝丝的。
包厢里越来越热闹。有人点了首慢歌,旋律像温水一样漫过来。穿针织衫的女生坐在角落,抱着膝盖轻轻唱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我闻到她发间飘来的栀子花香,混着果盘里的西瓜甜香和冰啤酒的麦芽气,在空气里缠成软软的线。她唱到“后来,终于在眼泪中明白”时,旁边的男生悄悄递过纸巾,灯光暗下来,我看见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挨在一起,像两块融化的巧克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的焦糖脆皮开始发潮,没那么脆了。穿运动鞋的小男孩跑过来,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,我听见自己“咔嚓”一声碎在他舌尖,甜津津的味道漫开来。他含糊地说:“妈妈,这个好吃!”女人笑着摸摸他的头,“慢点吃,别呛着。”
音乐还在响,有人在切歌,有人在碰杯,有人靠在沙发上打盹。我躺在果盘底,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光斑,突然觉得,KTV包厢就像一口不会停的微波炉——把各种各样的情绪丢进来,加热,震动,最后变成甜的、咸的、酸的,混在一起,装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