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以为寿宁路是答案。这条以小龙虾闻名的老街，十几年前满街都是“龙虾姐姐”的吆喝，一盆十三香小龙虾配着冰镇啤酒，人均80元能吃到扶墙走。如今再去，门面统一换成了亮堂的玻璃房，招牌小龙虾从158元/斤涨到288元/斤，辣油里多了工业香精的呛味，虾肉却比从前小了一圈。问起涨价的原因，摊主摆摆手：“租金像滚雪球越滚越大，不涨怎么活？”
又把希望寄托在昌里路。傍晚的历城路上，烤冷面、炸猪排、双皮奶的摊位一字排开，曾是浦东打工人的深夜食堂。可现在，网红奶茶店挤走了卖粢饭团的阿叔，章鱼小丸子里的章鱼变成了面粉团，10元一份的臭豆腐，酱料瓶上印着“网红爆款”四个字。有次买了份锅贴，咬开发现皮硬得硌牙，馅料里掺着过多的葱姜——老板说，游客多了，“快”比“好”重要。
就连被称为“老上海缩影”的七宝老街，也变了味。芡实糕成了流水线产物，甜得发腻；海棠糕的焦糖壳薄得像纸，里面全是豆沙；最离谱的是小笼包，28元一笼，皮厚得像馒头，汤汁少得可怜，还不如便利店的速冻款。走在街上，举着“非遗小吃”牌子的摊位比真正的老字号还多，喇叭里重复播放着“不好吃不要钱”，可谁都知道这是句空话。
偶尔也能撞见惊喜。比如菜市场角落里藏着的本帮馄饨摊，10元一碗，虾仁饱满，汤底是用骨头熬了四小时的浓汤；或者老小区门口，阿婆推着手推车卖的葱油饼，5元一个，葱花新鲜，芝麻香脆，饼皮外脆里软。但这些“好吃又便宜”的存在，大多不成街，只是零星的“孤岛”，藏在地图搜不到的地方，全靠本地人互相打听。
上海的小吃街像被施了魔法，要么被网红经济“改造”得面目全非，要么在高租金的压力下悄悄消失。那些真正带着市井味、能让人花20元吃到撑的烟火气，好像越来越远了。抬头看看满街的霓虹灯，突然明白：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，想找一条“好吃又便宜”的小吃街，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