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孽缘》
王秀莲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，客厅老式挂钟敲了八下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像极了三年前丈夫出殡那天的雨势。她走到阳台，看见楼下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，是女婿周强。
这件事要从女婿每周三的探望说起。起初只是送些蔬菜水果，后来变成陪着她看电视，听她讲丈夫生前的趣事。直到去年冬天，暖气管道爆裂那天，周强踩着积水来修阀门，湿透的羊毛衫贴在身上，她递毛巾时触到他后颈的温度，心慌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女儿晓雯是最先发现异常的。今年春节家庭聚餐，王秀莲给周强夹菜的手抖了一下，鱼块掉在桌布上。晓雯的眼神瞬间冷了，像手术刀剖开凝结的猪油。
真正的崩塌发生在三个月前。那天王秀莲发烧，周强背着她去医院，在急诊室走廊被晓雯撞见。女儿没哭也没闹，只是把三岁的外孙塞到周强怀里，说：\"你们过吧。\"
现在晓雯带着孩子住回了娘家旧宅，周强还住那个本该是婚房的两居室。王秀莲每天收拾空荡的屋子，总觉得丈夫的遗像在看她。上周去超市，碰见老邻居张婶，对方绕着她走了三圈，最后啐了口痰：\"老不要脸的。\"
昨夜周强来敲门，带着一身酒气。他说晓雯要离婚，问她该怎么办。王秀莲没开门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，想起二十年前丈夫也是这样在雨里送她回家，只是那时的雨是暖的。
挂钟又响了，十下。王秀莲摸到厨房的菜刀，阳光从纱窗缝里漏进来，在刀刃上割出细碎的光。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要抱抱，想起丈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\"照顾好闺女\"，想起周强第一次上门时拘谨地叫她\"妈\"。
楼下的身影还在。雨停了，月光把周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伸到她的窗台下。王秀莲举起刀，不是对着自己，是对着墙上丈夫的遗像。玻璃相框裂开细纹的瞬间，她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
茶几上的手机亮了，是晓雯发来的短信：\"妈，我明天带小宝去看你。\"王秀莲把脸埋进臂弯，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，像极了当年丈夫的怀表走时声。
窗外的月光突然变亮，照亮了她鬓角新长的白发。鞋柜上那盆绿萝早就枯死了，没人浇水，叶子蜷成褐色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