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亮着
小芳加班到十点，走出地铁时晚风已经凉透了。她裹紧外套往家走，远远看见小区里自家那扇窗亮着，暖黄的光从米色窗帘里透出来，在楼下的花坛边铺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晕，像块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蜂蜜。她想起上高中时，晚自习到九点半，每次拐进小区，总能先看见那盏灯。有时是客厅的吊灯，有时是爸妈卧室的床头灯，光色总带着点昏沉的暖，像妈妈煮的红糖姜茶，烫嘴，却熨帖。那时她总踩着光跑上楼，钥匙刚插进锁孔，门就从里面开了——妈妈系着围裙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说\"刚热了牛奶\"；爸爸坐在沙发上，报纸摊在腿上，眼镜滑到鼻尖，抬头看她时镜片反光，说\"今天作业难不难\"。
后来她去外地上大学，每次假期回家，哪怕凌晨到站，只要轻轻按响门铃，那盏灯准会应声亮起。有次她半夜发烧，迷迷糊糊听见爸妈在客厅说话，灯亮了一整夜，晨光透进窗帘时，她看见爸爸的眼睛里有红血丝，妈妈正把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。
现在她搬出去住，偶尔周末回来，或是像今晚这样加班晚归，习惯性绕到楼下看一眼。窗里的光还是那样，不亮，却顽固地亮着。她慢慢走到楼下，仰头看见窗帘上映着两个模糊的影子：妈妈好像在整理阳台的柜子，身影晃了晃，拿起一件叠好的毛衣；爸爸坐在窗边的藤椅上，手里大概又拿着那本翻旧的相册——她看见过那相册，里面夹着她小时候的照片，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，还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。
有风吹过，楼下的香樟叶沙沙响。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说\"我到楼下了\"，又觉得不必。那盏灯亮着，就像爸妈总在那里，不必说什么，光是知道他们在，心里就踏实。她走上楼梯，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，快到家门口时，听见门内传来爸爸的声音：\"我听见脚步声了，肯定是囡囡回来了。\"
门开了，妈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站在门口，灯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，软得像一团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