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落千丈猜一生肖
林梢浸在晨光里时,那团金棕色的影子总在最高的枝桠上晃。是只老猴,后腿勾着藤蔓荡秋千,前爪摘野果,尾巴在风里卷成个问号。它见过山涧涨水时漫过岩缝,见过松针落满整面石壁,连最野的山风都绕着它走——毕竟这棵千年古榕的树冠,是方圆十里的制高点。那天的云沉得低,像浸了水的棉絮。老猴正掰着一枚裂开的核桃,指缝里漏出碎仁。忽然起了阵横风,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烈,藤蔓猛地一扯,它脚下的枯枝\"咔嚓\"断了。身体骤然失重的瞬间,它看见树冠在视野里急速缩小,天空翻着跟头往后退。
风灌进耳朵,像数根细针在扎。它试图抓住身旁的枝条,指尖却只擦过一片嫩叶,那叶子旋即被风卷走,成了远处的一个绿点。树干上斑驳的苔藓、寄生的蕨类、钻树洞的甲虫,都成了飞速闪过的色块。它想起幼时母亲教它在树间跳跃,说落地时要屈膝,可此刻身体全不受控制,只觉得自己像颗被扔下山崖的石子。
\"千丈\"原来不是虚数。从树冠到地面,不过几眨眼的工夫,却像穿越了一整个季节。最后撞上腐叶堆时,它蜷起身子滚了两圈,沾了满身的泥土和野莓汁。抬头再看那棵古榕,只剩下模糊的绿影耸在云端,刚才还触手可及的阳光,此刻落在背上,竟有几分凉。
身边的矮丛里传来窸窣声,是几只半大的小猴探头探脑。它们大概没见过这位\"树顶之王\"落到这般境地,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。老猴慢慢爬起来,拍了拍沾在毛上的草屑,突然咧嘴笑了——尾巴虽还在微微发颤,爪子却已经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灌木枝。
风还在吹,只是穿过矮树丛时,声音软了许多。它低头看了看沾满泥土的掌心,刚才从千丈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还未散尽,但指尖触到的灌木茎秆,却比云端的藤蔓更厚实,更稳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