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咬掉牛尾巴——说“告”
孩童时猜过一个字谜：“一口咬掉牛尾巴”。那时总好奇，牛的尾巴那么长，怎么会被一口咬掉？后来拿着笔在纸上画，先写个“牛”字，下面那一撇一弯钩像极了牛尾巴，若被“口”咬掉，便要把这尾巴截去，再将“口”字补在下方——原来是个“告”字。“告”字的模样，像极了一幅古画。甲骨文里的“告”，上面是“牛”的象形，牛角弯弯，牛身挺拔，只是牛尾被截去了小半截；下面是一个张开的“口”，仿佛有人正对着牛说话。古人造字时，大约觉得牛是重要的牲畜，论是祭祀还是劳作，都与生活息息相关。用牛的形象加上说话的口，许是想借牛的庄重，让话语更显郑重吧？
“告”的本义，该是“告知”。对着牛说话，是要告诉牛什么？还是借牛的名义告诉天地神灵？古时祭祀常用牛，巫师或许会对着牺牲的牛念念有词，将人们的祈愿告知上苍——这“告”里，便有了敬畏与虔诚。后来这“告”字渐渐寻常，不再只关乎祭祀，成了日常传递信息的符号：告诉、告知、报告，都是用口将心里的话送出去。
“告”字里的“口”，总带着些急切。小孩子做错事，涨红了脸“告状”，那“口”像鼓足了气的气球，急着把委屈倒出来；书生写了，郑重“呈告”给师长，那“口”又多了谦逊，怕话说得不妥帖。连官府贴在墙上的“公告”，那“口”也是敞开的，要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看清上面的字，知晓最新的消息。
最妙的是“告诫”。这两个字放在一起，“告”是开口说，“诫”是真心劝。像是长辈对着晚辈，把经验掰开揉碎了说，那“口”里吐出的话，带着温厚的重量。就像牛被截去的尾巴，虽有缺失，却让“告”字更显沉稳——有些话，本就该说得郑重些，才对得起那份心意。
如今再看“告”字，那截被“口”咬掉的牛尾巴，倒像是个巧妙的提醒：说话前，先想想该说什么、怎么说。牛的踏实，口的真诚，合在一起，才是“告”的真意。汉字的奇妙，或许正在这里，一个字谜，藏着古人对生活的观察，也藏着对言语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