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没有初一
红灯笼悬在檐角,映着窗纸上的剪纸。堂屋里的人围着八仙桌,核桃与瓜子的碎屑落在蓝布桌布上。三伯公捻着胡须,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笑:\"出个老谜,正月没有初一,打一字。\"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子溅在铜火盆边缘。穿红袄的小侄女攥着糖瓜,鼻尖冻得通红:\"正月就是元月,元字没有一?\"她在掌心划着横折弯钩,突然拍了下手,\"是兀?\"三伯公摇了摇头,茶烟从他唇间袅袅升起。
\"没有初一,是不是少了\'一\'这个笔画?\"我想起书里拆字的法子。正月的\"正\"字,横平竖直像座小房子。若把最上面那横抽走,剩下的部分与\"月\"字相叠......心尖突然亮堂起来,像拨开了窗棂上的冰花。
窗外的北风卷着雪粒子,打在糊着棉纸的窗上簌簌作响。烛火在青花烛台上轻轻摇晃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。小侄女还在嘟囔\"元月缺一\",三伯公却朝我抬了抬下巴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原来每个汉字都是幅画。\"正\"字少了初一的\"一\",便成了驻足的\"止\",与月光的\"月\"依偎着,成了\"肯\"字。仿佛看见古人在月下拆文字的巧思,把节气与笔画缝成了线,在岁月里慢慢酿成蜜。
屋檐下的冰凌正在融化,水珠顺着青瓦往下淌。我望着三伯公茶杯里浮起的茶梗,忽然懂得这谜语里藏着的温柔——正月虽初一,却有文字替时光存档,让每个团圆夜都能在拆字的游戏里,尝到一点岁月的回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