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
小时候总爱凑在爷爷膝头猜谜。夏日傍晚，蚊子嗡嗡地绕着灯泡飞，爷爷摇着蒲扇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来，猜个老谜语——一口咬掉牛尾巴，打一字。”我趴在桌上，手指在纸上画“牛”。那时候刚学写字，“牛”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上半部分是撇和横，下面一竖带个弯弯的勾，爷爷说那是牛的尾巴，甩得正欢呢。“咬掉尾巴？”我拿橡皮擦掉那个勾，剩下的部分像个没了尾巴的小牛，孤零零地支着。爷爷笑了：“再想想，‘一口’呢？”
我把“口”字写在旁边，盯着看。没尾巴的“牛”在上，“口”在下，合在一起……像是谁张大了嘴，要把话喊出来。“告！是告字！”我拍着桌子跳起来，爷爷的蒲扇轻轻敲了敲我的头：“对喽，就是‘告’。你看，牛没了尾巴，是因为那‘口’把尾巴咬住了，这不就成了‘告’？”
后来学了古文，才知道“告”字早就在甲骨上待着了。那时候的“告”，上面像个牛头，下面是个“口”，像是人对着牛头说话——古人祭牛时，要把心愿告诉神明，所以“告”天生就带着“诉说”的意思。原来那“咬掉牛尾巴”，不只是笔画的游戏，竟是几千年前就藏在字形里的秘密。
再后来，我见过很多“告”。课堂上，同学举手“报告”老师；巷子里，老人凑在一起“告知”新鲜事；过年时，家门口贴的“福”字旁边，偶尔还有“告示”提醒大家防火。每个“告”字背后，都是一个想被听见的声音，像当年那个猜谜的我，急着把答案喊出来。
原来汉字就是这样，一个笔画的增减，藏着生活的影子，也藏着时光的故事。就像那“一口咬掉牛尾巴”，轻轻一“咬”，竟咬出了一个会说话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