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岂能为暴涨携之去”中的“之”是什么意思?

那只沉在河里的石兽

暮色漫过河岸的时候,寺僧的船还在下游晃。桨声划破水面,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,它们扑棱着翅膀往上游去,留下一串细碎的鸣啼。船头的铁钯戳进沙里,翻起浑浊的泥浆,却始终碰不到那两个沉在河里的石兽——山门倒塌时,它们跟着掉进水里,像两块被遗忘的心事,沉在河底的沙床里。

茶棚里的讲学家摇着折扇,看寺僧的船越走越远,忽然笑出了声。他的笑声撞在茶棚的木柱上,惊得棚顶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\"尔辈不能究物理,\"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,\"是非木杮,岂能为暴涨携之去?\"
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的凉。他说的\"之\",就是寺僧们找了整整三天的石兽啊。

木杮是什么?是晒干的树枝,轻得能浮在水面,风一吹、水一冲,就顺着水流漂走了。可石兽不是。它们是用青石雕的,足有几百斤重,摸上去凉得扎手,敲一下能发出沉闷的响——像老和尚敲了几十年的木鱼声。这样的东西,怎么会被暴涨的河水带走呢?讲学家的折扇拍在石桌上,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来,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圆。\"之\"是沉在沙里的重量,是压得住水流的坚重,是不会随波逐流的实在。

可老河兵不这么想。他蹲在岸边的石头上,烟袋锅子的火星子一明一灭,把他脸上的皱纹染成深浅不一的褐色。\"你只说了石兽的重,\"他吸了一口烟,烟圈顺着风往上游飘,\"却没说水的性子。\"水流冲不动石兽,可会把石兽脚底下的沙淘走——像用勺子舀粥底的米,淘着淘着,石兽就站不住了,得往上游倒。倒一次,挪一点,日子久了,就像往上游走了几步。\"所以啊,\"他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,火星子掉进土里,\"要找\'之\',得往上游去。\"
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寺僧的船掉转了方向。桨声里,他们想起讲学家的话,想起老河兵的烟圈,想起那两个石兽——它们沉在河里的时候,会不会也感受到水流的推力?会不会在沙床里慢慢挪动?

第三天清晨,船桨碰到了硬东西。

阳光穿过晨雾,照在石兽身上。青苔爬满了它们的纹路,像给它们穿了件绿衣裳。寺僧们扑过去,指尖碰到石兽的瞬间,忽然想起讲学家的那句\"岂能为暴涨携之去\"——原来\"之\"从来都在那里,在水流淘出来的沙坑旁,在往上游倒了一次又一次的轨迹里,在老河兵说的\"物理\"里。

风从上游吹过来,带着芦苇的香。石兽的影子倒映在河里,随波晃了晃,像在说:你们终于找到我了。

而讲学家的话还在风里飘着,\"之\"的尾音绕着茶棚的木柱,绕着河面上的涟漪,绕着石兽身上的青苔——原来所有的争论,所有的寻找,都是因为那个\"之\"啊。它不是别的,就是那两个沉在河里的石兽,是被山门压过的重量,是被水流淘过的痕迹,是所有人心底里要找的那个\"实在\"。

河水还在流,石兽还在那里。风里传来寺僧的笑声,像穿过芦苇丛的鸟鸣,清凌凌的,落在河面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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