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诵是什么？

清晨的校园礼堂里，窗帘还拉着，舞台灯暖黄地罩着一排站得笔直的学生。领诵的女孩站在最前面，手里的话筒线垂成一道轻弧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先落进安静里：\"当我翻开历史的长卷——\"

不是第一个开口那么简单。她的声音像一把钥匙，咔嗒一声打开了后面所有的耳朵。后排的同学跟着调整气息，有人悄悄挺直腰，有人指尖轻轻碰了碰课本——他们在等，等领诵的声音铺出第一块砖，后面的句子才能踩着这块砖，稳稳地往上搭。

上周练习《少年中国说》的时候，领诵的男孩把\"少年智则国智\"读得太急，像风吹过纸片。老师叫停：\"不是你自己读得快就行，你得给后面留空间。\"后来他重新站到前面，声音沉下来，像春天的雷裹着潮气：\"少年智——\"拖长的尾音里，后排的合诵跟着接上\"则国智\"，像千军万马跟着将军的令旗，步子踩在同一个鼓点上。领诵的作用，是给一群人的声音定调——定情绪的调，定节奏的调，定呼吸的调。

上学期读《秋天的雨》，领诵的女孩穿米白的裙子，声音轻得像落在银杏叶上的雨：\"秋天的雨，是一把钥匙——\"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，像伸手摸刚晒过太阳的棉被，软乎乎的。后面的合诵跟着放轻声音，像一群人踮着脚走进秋的果园，连呼吸都染着桂香。领诵不是\"压过别人\"，是\"带着别人\"：她要先走进那个秋天，后面的人才能跟着她，摸到风里的桂香，看到叶子上的露珠。

昨天彩排《黄河颂》，领诵的男生站在舞台中央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声音像从黄河源头流过来的水，先缓，再沉，再猛地涨起来：\"我站在高山之巅——\"最后一个\"巅\"拖得很长，像站在山顶往远处望，望得到九曲回环的河，望得到河对岸的烽烟。后面的合诵跟着涌上来：\"望黄河滚滚——\"声音像波浪叠着波浪，领诵的声音就是最前面的那道浪，带着后面的浪，一起撞向岸边的礁石。

不是所有站在前面的人都能叫领诵。上次班会课，有个同学抢着站前面，把\"我爱我的祖国\"读得像喊口号，后面的人跟着乱了节奏，有人快半拍，有人慢半拍，像一群没头的蜜蜂。老师说：\"领诵不是抢风头，是当\'桥\'——把作者的话，通过你的声音，传到后面每个人的心里；再把每个人的声音，通过你的节奏，拧成一股绳。\"

礼堂的窗帘拉开了，阳光涌进来。领诵的女孩又开口了，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亮：\"当我看见第一朵桃花开在枝头——\"后面的声音跟着漫上来，像漫过沙滩的海水，像吹过麦田的风，像春天里所有刚醒过来的声音——而领诵的声音，是那阵先吹过树梢的风，是那条先流过鹅卵石的水，是所有声音开始的地方。

原来领诵是这样的：不是单独的一束光，是把数束光聚成一道的透镜；不是单独的一声响，是把数声响应成一片的鼓点；不是一个人的表演，是一群人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时，走在最前面举着灯的人。

礼堂里的声音越来越响，像春潮漫过堤岸。领诵的女孩笑着，她的声音裹在所有人的声音里，又从所有人的声音里透出来——像源头的水，像的风，像所有故事开始时，那声轻轻的\"从前\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