豌豆
清明刚过，竹筐里躺着圆胖的豌豆种，深褐带纹，像浸过阳光的鹅卵石。奶奶蹲在菜园边，用手指在土垄上按出小坑，每个坑里丢两颗，覆土时轻轻按实，\"隔年的陈种更爱出芽\"。她袖口沾着湿泥，说话时带起的风，把豆种的淡香送进空气里。半个月后，嫩红的芽顶破土。卷须像小爪子，顺着手边的竹架往上攀，几天不见就织成绿帘。叶子是羽状复叶，每片小叶都带着绒毛，摸上去软乎乎的，清晨的露珠趴在叶尖，太阳一晒就滚进土里，留下一点湿痕。
初夏开花，淡紫或白色，花瓣像展翅的蝴蝶，凑近些能闻到清甜的香。蜂子在花间转，腿上的金粉蹭到花瓣上，风过时，落英飘在叶间，像撒了把碎雪。花落了，小豆角从花蒂处长出，开始是细细的青针，慢慢鼓胀起来，表皮上的绒毛也跟着密了，摸起来像婴儿的胎发。
熟了的豆荚捏着硬邦邦的。奶奶摘时咔嚓一声脆响，荚壳裂开，露出里面圆润的豆粒，青的、白的，有的还带着嫩黄，像串在一起的小珠子。她盘腿坐在竹椅上剥豆，豆荚堆在脚边，阳光下闪着青光，剥好的豆粒盛在白瓷碗里，摇一摇，哗啦啦响。
厨房里，妈妈把豌豆倒进沸水里汆烫，捞出过冷水，和虾仁一起快炒。翠绿配着粉红，锅铲翻动时，豌豆蹦跳着，溅起几滴油星。出锅时撒把葱花，热气裹着豆香漫出来，盛在白盘里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或者煮进杂粮粥，咕嘟咕嘟煮到豆粒软烂，舀一勺，豆香混着米香冒热气，咬开豆粒，粉粉的沙瓤裹着清甜，暖到心里。
秋凉时藤蔓枯了，枯黄的卷须挂在竹架上，风一吹沙沙响。但泥土里总藏着几颗掉落的豌豆，圆滚滚的，等着明年春雨一浇，又会拱破土层，顶开细土，长出新的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