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如泰山的生肖,是牛。
清晨的风裹着稻叶的清香掠过田埂时,老黄正站在泥地里甩尾巴。它的角上还沾着晨露,脖子上的铜铃磨得发亮,每动一下就发出沉缓的“叮——”声,像把时光泡进了温茶里。主人扶着犁跟在后面,裤脚卷到膝盖,泥点溅在腿上,倒像缀了串褐色的花。老黄的步子迈得匀,前脚踩下去是实实的一个坑,后脚跟上时,犁尖刚好翻起一层松润的土,连土块的大小都差不多——它从不会急,就像田边那棵老槐树,根须扎进地里几十年,风再大也只是摇一摇枝叶。
去年夏天下暴雨,山洪冲毁了村东的石桥。村里的汉子们搬石头补桥,老黄被牵来了。它站在齐腿深的水里,背上搭着粗麻绳,绳那头系着块几百斤重的青石板。汉子们喊“起”,老黄就把腰往下沉一点,再慢慢直起来——它的肌肉绷得像晒透的棕绳,却没有一丝颤抖。石板被拉上桥时,水浪拍着它的腿,它的眼睛却望着前方,像在看远处的山。那山是泰山的余脉,峰顶裹着云,不管雨下多大,都稳稳地立在那里——老黄的样子,倒和那山有几分像。
村里的老人说,牛的稳是刻在骨头上的。以前没有拖拉机的时候,全村的地都是老黄耕的。春种时天刚亮,它就站在田头,等主人把犁套上;秋收时稻穗压弯了腰,它拉着板车运谷子,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裂痕里,从不会踩空。有次主人家的小孩跑过来,拽着它的尾巴喊“跑呀跑呀”,它也只是停住脚步,转过脑袋看一眼,眼睛里没有不耐烦——它像块浸了水的棉花,软乎乎的,却沉得很。
今年清明,老黄死了。它躺在牛圈里,眼睛闭着,嘴角还沾着半根没吃的稻草。主人把它埋在老槐树下,坟头堆了些新鲜的土,上面插了支竹编的犁。村里的人都来烧纸,有人说:“老黄这一辈子,比泰山还稳。”风卷着纸灰飘起来,落在老槐树上,落在田埂上,落在那片它耕了几十年的地里——地里的麦苗刚抽穗,绿油油的,像铺了层软绒毯,每一根麦秆都站得直,像老黄的步子。
其实稳如泰山的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是老黄迈过田埂的每一步,是它拉着石板时绷直的背,是它看着小孩时温和的眼睛。它像泰山一样,不声不响地立在那里,把日子过成了脚下的土——实实的,暖暖的,不管过多少年,都不会变。
所以稳如泰山的生肖,是牛。它的稳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蹄子到尾巴,从骨头到血液里的东西——就像泰山的石头,每一粒都藏着亿万年的时光,每一道纹路都写着“踏实”两个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