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粥香裹着水蒸气漫进客厅时,奶奶正蹲在玄关捡我落在鞋架旁的袜子。我端着瓷碗凑过去,她抬头看我,眼角的皱纹堆成两朵晒透的菊花:“小囡有发,昨儿个还喊着要减肥,今儿个粥都喝了两大碗。”瓷勺碰着碗沿的脆响里,我忽然想起上周邻居阿姨拽着我唠嗑的模样——她举着刚从地里摘的黄瓜往我手里塞,说:“你们班那小子有发哦,运动会1500米跑了第一,冲终点的时候校服下摆都飞起来,跟只小燕儿似的。”
“有发”是什么?其实不用翻典。上周三加班到十点,我抱着电脑往地铁口走,路过公司楼下的便利店,老板正擦着玻璃柜里的关东煮锅。他抬头看见我,指了指柜台上温着的豆浆:“小王说你要熬夜赶方案,留了杯热的。那小伙子是真有发,昨儿个跟客户视频会议,连喝三杯咖啡都没眨眼睛,方案改到凌晨两点,今早一来就拿着签页跟我们显摆。”便利店的暖光裹着豆浆的甜香漫过来,我想起小王昨天趴在工位上敲键盘的背影——他的衬衫领口敞着一颗纽扣,发丝被空调吹得翘起来,电脑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周末去公园遛弯,碰见楼下的张爷爷在教小孙子骑平衡车。那孩子攥着车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,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,却偏要挣开爷爷的扶着后座的手:“我有发!上次明明骑到了花坛那边!”话音未落,车轱辘就撞在路边的梧桐树根上,他整个人扑进草堆里,却仰着沾着草屑的脸笑:“你看,我没哭!”张爷爷蹲下来拍他裤腿上的土,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笑:“是是是,我们家小宝最有发。”风掀起孩子的外套下摆,露出里面印着超人的T恤,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麻雀,连摔跟头都带着股子热乎劲儿。
其实“有发”哪有什么复杂的意思呢?是早自习时后座男生举着单词本背得嗓子哑了,却还凑过来问我“这个词根是不是这么拼”的认真;是楼下奶茶店的小妹记着我要半糖去冰,隔着玻璃朝我晃杯子时眼睛弯成月牙的透亮;是我抱着改了五版的策划案敲开经理办公室门时,指尖发抖却不肯退缩的劲儿——就像昨天奶奶举着我小学时的奖状跟小区里的老人们显摆:“你看我家囡囡,小时候运动会跑接力赛,摔了一跤还爬起来往前冲,那才叫有发。”
傍晚给奶奶打电话时,她刚把晒在阳台的被子收进来。话筒里传来阳光晒透棉絮的暖味,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桂花糖:“晚上煮了红豆汤,放了你最爱的蜜枣。等你回来喝,我倒要看看,我家小囡今天有没有发。”我握着手机站在写楼的落地窗前,看楼下的梧桐树影里,穿校服的孩子举着冰淇淋跑过,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飘起来。忽然就懂了——“有发”哪里是具体的词呢?是粥碗里冒起来的热气,是跑起步来飞起来的校服下摆,是改方案时沾在鼻尖的笔灰,是所有“想往前再走一步”的热乎劲儿,是有人看见你眼睛里的光,轻轻说一句:“你看,你多有发。”
地铁进站的提示音从远处飘过来时,我对着话筒笑:“奶奶,我今晚要喝两大碗红豆汤。”话筒里传来她拍大腿的声音,像小时候她拍着我后背哄我睡觉的节奏:“好好好,我去把煤气灶的火拧大点儿。”风从地铁口灌进来,吹得我衣角飘起来。我摸着口袋里早上奶奶塞给我的橘子,果皮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忽然想起上周同事小王举着通过的方案蹦起来的模样——他的眼镜滑到鼻尖,却笑得眼睛都弯了:“你看,我就说我有发吧!”是啊,“有发”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,是所有“我想试试”的勇气,是所有“我能行”的底气,是有人站在你身边,看见你往前跑的样子,眼里闪着光说:“你看,你多有发。”
街角的奶茶店飘来珍珠煮透的甜香,我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家走。风里传来幼儿园放学的孩子喊“妈妈我今天得了小红花”的声音,忽然就觉得,“有发”真是个可爱的词——它不是“优秀”,不是“厉害”,是所有“活着的热乎劲儿”,是你咬着牙往前冲的时候,有人在你身后,轻轻扶一把你的后背,说:“别急,你有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