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拖地的拼音里藏着傍晚的光》
傍晚的风裹着楼下桂树的香钻进窗户时,妈妈正蹲在客厅里拧拖把。竹纤维的拖把头吸饱了水,滴在瓷砖上,砸出小小的圆晕。我攥着刚发的拼音本凑过去,鼻尖蹭到她围裙上的饭香——是中午做的番茄鸡蛋面的味道。
“妈妈,拖地的拼音怎么写呀?”我把本子摊在她膝盖上,铅笔尖戳着空白的田字格。她直起腰,手腕上的银镯子碰了碰拖把杆,发出清凌凌的响:“tuō dì呀,一声的tuō,四声的dì。”说话时她的手指蘸了点杯沿的水,在我手心里写这两个字——tuō的竖弯勾像拖把杆,dì的竖像拖把头扫过地板的痕迹。
我抢过拖把就往地板上杵,竹纤维的毛扫过瓷砖,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。妈妈笑着拽住我的胳膊:“要顺着纹路拖呀,像写拼音要顺着笔画走。”她的手覆在我手上,带着我从沙发角往阳台拖——阳光正好斜斜铺过来,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,像tuō这个音从喉咙里飘出来时,尾音里裹着的暖。
我们把客厅的瓷砖拖成了一面镜子。我踮着脚踩在刚拖过的地方,印出小小的脚印,妈妈举着拖把追我,拖把头碰着我的脚后跟,像在跟我玩捉迷藏。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地板上,tuō dì这两个音被我们唱成了歌——我唱tuō,她唱dì,拖把头扫过茶几腿时,碰倒了爸爸的茶杯,茶渍在地板上晕开,像个歪歪扭扭的拼音字母。
晚饭时爸爸端着碗笑:“今天学了什么新拼音?”我扒着碗里的红烧肉喊:“拖地的拼音是tuō dì!”妈妈夹了块土豆放进我碗里,油星子在她眼睛里闪:“对呀,我们家宝宝会写拖地的拼音了。”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,客厅的灯亮了,暖黄的光裹着我们三个的影子,落在刚拖干净的地板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后来我学会了很多拼音,可最记得的还是那个傍晚的tuō dì。现在我自己租房子住,每次拧拖把时都会想起妈妈的话——要顺着纹路拖。竹纤维的拖把头蹭过地板,发出熟悉的沙沙声,我总会轻声念一遍“tuō dì”,像在跟当年那个攥着拼音本的小女孩打招呼。
风又吹进来时,我低头看地板——刚拖过的瓷砖映着天花板的灯,像那年傍晚的光,像妈妈手心里的水痕,像tuō dì这两个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时,裹着的饭香、桂香,还有妈妈围裙上的温度。
原来有些拼音不是写在本子上的,是写在傍晚的风里,写在拖把杆的温度里,写在妈妈手心里的水痕里。就像tuō dì,不是两个冷冰冰的字母,是我攥着妈妈的手,一起把地板拖成镜子的时光,是我们唱着拼音追着跑,碰倒爸爸茶杯时的笑,是所有关于傍晚的、暖的、软的回忆,都藏在这两个音里,一开口,就漫出来。
我把拖把靠在墙角,伸手摸了摸地板——还是当年的温度,还是当年的光,还是当年妈妈教我的,tuō d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