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光
你常坐的靠窗位置，我总挑斜对过的角落。看你把咖啡勺转三圈半，糖只放一块，睫毛垂下来时像两只停落的蝶。我数着你说话时扬起的嘴角，第几次碰到杯沿——第七次，像我第七次在草稿纸背面写下你的名字，又涂成一团灰。你说新发现的乐队很棒，我把那首歌设成闹钟，清晨六点半睁开眼，听见主唱唱“有些话，像气球飘在风里”。耳机线缠在手指上，绕成你喜欢的星星结，却没敢告诉你，我学会了弹副歌的和弦。
那天暴雨，你抱着文件站在公交站台，发梢往下滴水。我在转角收伞，假装刚下课路过。雨水顺着伞骨流进袖管，有点凉，却看到你抬头时笑了，说今天的雨真干净。我想说其实我带了两把伞，话到嘴边，变成“这站公交好像快来了”。
你朋友圈发了樱花，配文“春天是粉色的”。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，买了同品种的小苗，种在宿舍阳台。后来它开花了，粉得像你那天说“谢谢”时，脸颊上的红晕。我拍了张照，设成聊天背景，对话框里却只有“好的”“嗯”“明天见”。
昨晚音乐会散场，你走在前面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我慢了三步，踩着你的影子走，像跟着一片会动的云。你忽然回头，我慌忙看别处，假装在数天上的星星。风把你的笑声吹过来，很轻，像羽毛落在心尖上。
现在你就在斜对面，第三次用勺子敲杯壁。我把写了又划的纸条揉成团，丢进垃圾桶。窗外的梧桐叶掉了一片，正好落在你手边。你捡起来，夹进笔记本，像藏起一片秋天。而我藏着的，是比秋天更深的，没说出口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