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斯底里的生肖——鸡
晨曦微露时，村庄里总会响起第一声鸡鸣。那声音不是慵懒的唤醒，而是骤然刺破晨雾的锐响，像一把淬了火的银锥，狠狠扎进尚在沉睡的黎明。倘若有谁惊扰了鸡群的宁静，那声音会瞬间拧成麻花状，拔高到尖利的程度，带着血丝般的颤抖。邻居家的芦花鸡曾为护崽，追着顽童跑出半条街，翅膀扑棱得像失控的风车，喉咙里滚动的咯咯声几乎要将空气撕裂。鸡的歇斯底里藏在每一根竖起的羽毛里。喂食稍晚两分钟，它们便在鸡笼里炸开锅，红冠子胀得发紫，爪子将地面刨出细密的土坑。一旦发现异状，整群鸡会同时踮起脚尖，脖颈伸成绷紧的弓弦，哪怕只是风吹动了菜叶，也要集体发出警报般的尖叫，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。
这种情绪在生肖鸡的人身上也时有体现。办公室里那个属鸡的姑娘，总能因为报表上的一个小数点与同事争得面红耳赤，声音陡然拔高时，桌面上的文件夹都跟着发颤。她收拾抽屉必须按颜色排列，若是有人碰乱了她的笔筒，那双眼睛会立刻瞪得溜圆，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，连呼吸都带着火星子。
菜市场里卖活鸡的摊主最懂这种烈性。给鸡褪毛时，那畜生总要拼尽最后气力扑腾，鲜红的爪子在空中乱抓，脖颈后仰发出濒死的哀鸣，声调扭曲得不成样子。有经验的摊主会先捏住鸡头，感受那挣扎中传出的、近乎疯狂的震颤——这股子蛮劲，倒真应了民间“鸡属火”的说法，一点火星便能燃起漫天大火。
傍晚时分，鸡群归笼的景象最是热闹。每只鸡都像揣着一肚子火气，互相挤搡着、啄咬着，为了抢一个角落争得不可开交。倘若此刻忽然下起雨来，整片鸡舍便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，分不清是惊恐还是愤怒，只觉得那声音裹着潮湿的水汽，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。
夜深人静时，偶尔还能听见某只鸡突然惊叫一声，像是做了噩梦。月光透过鸡笼的缝隙，照见它缩成一团的影子，冠子上的红色在昏暗中明明灭灭，像一星不肯熄灭的野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