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烬与蝶影:《像火花像蝴蝶》终章里的爱恨成烬
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,细密地织着,把上海滩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橘色。沈依云站在百乐门的顶楼露台,风掀起她墨色旗袍的开衩,露出小腿上一道浅疤——那是十年前,段绍荣为护她,替她挡下的子弹留下的。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她扶着冰凉的石栏往下看,黄包车碾过水洼,溅起的水珠里,她看见段绍荣被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围住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只她亲手绣的蝴蝶香囊,靛蓝色的丝线被雨水洇开,像褪了色的承诺。
“依云。”他忽然抬头,目光穿透雨幕,直直落在她身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,像他第一次在码头救她时,也是这样的眼神。她猛地想起前夜他说的话:“这世道,蝴蝶是飞不高的,总要有人做那扑火的蛾。”
枪声在雨声里闷响。她看见他倒下时,手里的香囊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落水,沉底,再没浮起来。
十年前的上元节,她还是苏州巷弄里绣娘的女儿,他是上海滩翻云覆雨的段老板。她躲在灯笼铺后,看他替受欺负的小贩围,背影被烛火映得像团跳动的火花。后来他说:“你眼里的光,比我见过的所有烟花都亮。”她信了,跟着他进了这名利场,以为能把蝴蝶绣进一生的安稳里。
可安稳从不是上海滩的基调。权力的棋盘上,他们都是棋子。他护她周全,她为他洗手作羹汤,却终究躲不过仇家的追杀,躲不过时代的裹挟。最后那夜,他把一个锦盒塞给她:“走,去香港,别回头。”盒子里是张船票,和一支断了翅的玉蝴蝶簪——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,当初她嫌蝴蝶太脆弱,他却说:“再脆弱,也能飞过沧海。”
如今沧海未渡,他成了扑火的蛾,她成了折翅的蝶。
雨还在下,百乐门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停了,只剩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。她摸出贴身藏着的火柴,划亮,橘色的小火苗在风里摇晃。火光里,她仿佛又看见他站在码头,黑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对她笑:“依云,等我处理这些事,就带你去看真正的蝴蝶谷。”
火柴燃到尽头,烫了手指。她松开手,灰烬被风吹散,像极了他们这十年。炽热过,缠绵过,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洪流,成了上海滩旧事里的一抹余烬。
巷口的黄包车还在等着,车夫披着蓑衣,帽檐往下滴水。她拢了拢旗袍领,转身,一步一步走下露台。身后,那盏曾见证他们数日夜的走马灯,在雨中缓缓停了,灯影里最后定格的,是一只半残的蝴蝶,翅膀上落满了未干的泪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