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月光里,与往事对坐
席慕容的《独白》是一场安静的对谈——不是与他人,而是与自己,与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。诗里没有激烈的呐喊,只有月光般的絮语,轻轻落进每个听者的心底,像风吹过荒原时,草叶与草叶的私语。开篇的“在古老的渡口”,就定下了回望的基调。渡口总是与离别有关,木船、缆绳、渐远的帆影,多年后再想起,连风声都带了旧褶皱。诗人说“我不是归人,是个过客”,这“过客”二,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牵挂?或许曾在某个清晨系缆,以为只是暂别,却不知此去山长水远,再回头时,渡口还在,只是等的人,早已模糊在雾里。这不是悲伤,是岁月磨出的温润,像老茶喝到最后,苦涩褪尽,只余回甘。
诗里的意象总带着水的特质——“潮声”“船歌”“未寄出的信”。潮声是岁月的回响,一遍遍地漫过记忆的沙滩;船歌是远去的故事,调子早记不清,只记得当时风里的摇晃;未寄出的信,压在箱底,迹被潮气洇模糊,像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事,最终都成了对自己的独白。席慕容从不把情感写得满,总留三分空,这“空”里,藏着最真切的怅惘——不是遗憾,是懂得。懂得有些相遇定短暂,有些话永远说不出口,懂得时间是最好的酿酒师,把浓烈的情绪酿成了月光下的淡影。
“而月光,月光是今夜唯一的证人”。月光在这里成了静默的聆听者,照过年轻时的发梢,也照过此刻眼角的细纹。诗人对着月光说“我曾怎样地渴望,渴望与你同行”,这渴望里没有抱怨,只有释然。就像船终究要离岸,帆终究要远航,那些并肩走过的路,看过的星,早已刻进生命的年轮。独白不是倾诉,是与往事和——接受错过,接受遗憾,接受有些美好只能存在于记忆里,像博物馆里的青瓷,隔着玻璃看,反而更显温润。
诗的,“在风里,在雨里,在莫名的孤寂里”,诗人依然在独白,却不觉得悲凉。因为独白本身就是一种力量——承认脆弱,也承认坚强;承认失去,也承认拥有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,未曾实现的愿,都化作了风里的诗句,轻轻落在时光里。就像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场独白,在某个安静的夜晚,与往事对坐,月光为席,往事为茶,饮下这杯岁月的回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