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娥和村干部的结局
秋末的风裹着碎雨,扫过村西头那片刚收玉米的地。水娥蹲在地埂上,手里攥着半截枯玉米杆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。她抬头望了望村委会的方向,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像只张爪的手,抓着灰蒙蒙的天。三个月前,就是在那棵槐树下,马书记拍着胸脯说:“水娥,你家这五亩地的补偿款,月底准到。”他那时穿着件蓝夹克,头发梳得亮光光,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,眼角的皱纹里像藏着蜜。水娥信了。她男人去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,两个娃还在镇上读书,她指望着这笔钱还医药费,给娃交学费。
可月底过了,钱没影。水娥去村委会找马书记,他正跟几个干部打扑克,见了她,手没停,只扬了扬下巴:“快了快了,上面拨款还没下来。”水娥又等了十天,再去,马书记不在,会计说他去镇里开会了。她在门口等了三个钟头,日头从东头挪到西头,影子短了又长,才见马书记坐着辆银灰色轿车回来,车门开了,下来个穿皮靴的女人,跟他说笑着进了办公室。
水娥的心沉了沉。夜里她翻来覆去,想起前阵子听村东头的三婶说,马书记刚给儿子在县城买了套商品房。第二天一早,她揣着写好的材料去了镇上。镇政府的办公室里,穿制服的干部看了材料,眉头皱了又皱,说:“你先回去,我们调查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村里有些安静。马书记不怎么在村头晃了,见了水娥也绕着走。直到半个月后,镇上来了辆警车,把马书记从办公室带走了。那天村口围了好多人,有人说他挪用了征地补偿款,有人说他跟那个穿皮靴的女人不清不楚。水娥站在人群外,没往前挤,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什么。
又过了一个月,补偿款打到了水娥卡上。那天她去镇上取了钱,先去医院给男人交了后续的康复费,又去学校给娃交了学费。回来的路上,天阴沉沉的,飘起了小雪。她路过村委会,新的村书记正在贴通知,看见她,笑着点点头:“水娥,以后有事直接找我。”
水娥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她走到自家地头,雪粒子落在枯草地上,簌簌地响。地里的土冻得发硬,她弯腰抓起一把,凉丝丝的。远处,马书记家的院门紧闭着,听说他被判了三年,儿子的商品房也被查封了。
风更大了些,水娥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,往家走。路两边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,只剩下笔直的树干,像插在地里的筷子。她想,日子还得往下过,地还得种,娃还得教,只是以后再听见谁拍胸脯说“准成”,她大概只会笑笑,然后低下头,继续刨自己的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