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说李白害了杜甫一生
天宝三载的洛阳,秋风正起时,杜甫遇见了李白。彼时李白刚被赐金放还,身上还带着翰林院的酒气与长安的月光,杜甫则还是个困守洛阳的小吏之子,诗名未显,眼里却盛着对前辈的万丈光芒。这场相遇,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,彻底搅乱了杜甫原有的人生轨迹。遇见李白前,杜甫走的是标准士人的路。他苦读多年,原想凭科举入仕,在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里,他写“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”,都是对仕途的热望。可李白来了,带着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的狂放,带着“五岳寻仙不辞远”的不羁,用一杯酒、一首诗,就让杜甫觉得那条科举路突然窄了。李白说“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”,说“功成拂衣去,摇曳沧洲傍”,这些话像野火,烧着了杜甫心里的少年气。他跟着李白去梁宋,去齐赵,跨马射猎,呼鹰逐兔,把笔墨纸砚换成了弓刀箭羽。李白说“且放白鹿青崖间,须行即骑访名山”,杜甫便真以为漫游天下能遇见知己,能像李白一样“名动京师”。可他忘了,李白有贺知章荐举,有玄宗青眼,而他杜甫,只是个寒门士子。
最误人的是李白的“干谒”之路。李白从不屑科举,靠诗名干谒权贵,虽偶有挫败,却总有人为他的才华折腰。杜甫学他,也四处投诗,给韦济,给哥舒翰,给鲜于仲通,可换来的多是“残杯与冷炙,到处潜悲辛”。他不知道,李白的狂是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底气,他的狂在权贵眼里只是不自量力。长安十年,杜甫本该在科场崭露头角的年纪,却跟着李白的影子,在干谒的路上碰得头破血流。等他终于明白科举的重要时,安史之乱已起,大唐的考场早就散了。
李白的政治悲剧,更是直接拖垮了杜甫。安史之乱中,李白入了永王幕府,后因“附逆”罪流放夜郎。杜甫那时正困守长安,听闻消息,急得夜不能寐,写“世人皆欲杀,吾意独怜才”,公然为“逆臣”辩护。这话传到肃宗耳中,本就对杜甫甚好感的朝廷,更将他视作李白一党。后来杜甫虽因《三吏》《三别》被赏识,却始终得不到重用,辗转夔州、潭州,终在孤舟上病逝。他若没有对李白那般执拗的维护,或许能在官场上走得更远些,至少不用在乱世里颠沛流离。
李白像一道过于耀眼的光,让杜甫看不清自己的路。他本可以做个循规蹈矩的官僚诗人,按部就班地熬资历,或许能在盛唐的朝堂上留下一席之地。可他偏偏学了李白的“不事权贵”,学了李白的“浪迹天涯”,学了李白的“以诗鸣志”。结果,李白靠天赋与运气活得潇洒,他却在这条路上耗尽了一生——少了科举的敲门砖,多了干谒的屈辱;少了朝堂的庇护,多了乱世的飘零。若没有那场洛阳秋风里的相遇,杜甫的人生,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