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生肖里的死心眼儿
田埂上的老黄牛总低着头,蹄子陷进泥里也不晃。春分刚过,主人扶着犁喊“往左边挪挪”,它却直勾勾盯着前面的田垄,犁沟在身后拖出笔直的线,像用墨斗弹过似的。旁边的麦田蹿出几只麻雀,扑棱棱落在它背上,它甩甩尾巴,连眼皮都没抬——只要犁没到头,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地翻。巷口的老黄狗守着褪色的木门,晚霞把影子拉得老长。邻居端来熬好的肉汤,它鼻子凑过去闻闻,尾巴尖都没晃一下,眼睛还盯着巷尾的石板路。主人去镇上赶集,走时摸了摸它的头说“等我回来”,这一等就是三天。夜里起风,它蜷在门墩边,毛被吹得乱蓬蓬,也不肯进旁边的狗窝——主人说“守着门”,那门就得一直守着。
枯树洞里的花蛇盘成圈,鳞片在漏下的阳光里泛着冷光。洞口的草叶动了动,是田鼠溜过去的影子。它等了两天了,从清晨到黄昏,身子几乎没动过,只有信子偶尔快速吐出,捕捉空气中的气味。直到田鼠叼着麦穗再次经过,它像箭一样窜出去,牙齿狠狠咬住,田鼠在它身上挣出几道血痕,它却越缠越紧,直到对方不再动弹——看准的猎物,哪能让它跑了。
兔笼里的小白兔扒拉着角落的旧草絮,新换的苜蓿草堆在旁边,绿莹莹的,它却碰都不碰。那团旧草是它刚来时铺的,沾着它的毛,卷着几粒干草籽。主人把旧草捡出来,它就趴在笼子底,耳朵耷拉着,蔫蔫的不肯动。直到主人把旧草放回原处,它才立刻竖起耳朵,把旧草拱到肚子底下,慢慢嚼起来——熟悉的东西,换不得。
这些死心眼儿,是牛耕不弯的犁沟,是狗守不松的门墩,是蛇放不掉的猎物,是兔离不开的旧絮。它们认一个理,就一条道走到黑,像田埂上的车辙,深了,就再也抹不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