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夜恶 嘛意思
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,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没有星光,连月亮也躲进浓稠的云里,只剩下风声在巷口打着旋,卷起几片枯叶,又重重摔在斑驳的墙上。这时候,老人们会说,留神“死夜恶”。死夜恶不是具体的东西,它是夜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是你走在空一人的街道,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,回头却只有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歪歪扭扭;是老旧木楼里突然传来的一声叹息,细听又只剩下老鼠跑过地板的窸窣。它藏在紧闭的门后,潜伏在未拉严的窗帘缝隙,等你的眼皮打架,等你的神经松懈,就悄悄爬出来,攥住你的心脏。
深巷里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当响,像谁在敲门。穿堂风掠过弄堂,带着潮湿的霉味,混着远处馄饨摊收摊的铁锅声,搅成一团模糊的躁动。墙角的野草在黑暗里疯长,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挣扎的形状。有人说见过死夜恶的样子,是没有脸的黑影,是贴地爬行的声响,是孩子夜哭时母亲慌忙捂住嘴的颤抖。
楼上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空旷得让人发毛。其实那是水管里的空气在跑,是钢筋热胀冷缩的呻吟,但在死夜里,一切寻常都变了味。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在风里晃,像吊在半空的人影,领口的褶皱是咧开的嘴。猫在房檐上叫春,声音凄厉得像女人的哭嚎,一声接一声撞在砖墙上,碎成满地的不安。
死夜恶是凌晨三点的寂静,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静到怀疑世界是否已经停摆。水龙头滴下一滴水,在空荡的屋子里溅开,回声被限放大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。窗外的树影婆娑,枝桠张牙舞爪,仿佛随时会伸进窗来,抓走那些失眠的人。
天快亮时,死夜恶会悄悄退去。第一缕光线撕破云层,照在结着蛛网的窗棂上,一切又恢复了正常。垃圾桶还是那个垃圾桶,野草还是那丛野草,只是眼角的余光里,似乎还有个黑影一闪而过,藏进了砖缝里,等着下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。
死夜恶到底是什么?或许就是人心最深处的那点怕。怕黑暗,怕未知,怕藏在寂静里的所有声音。它不是鬼,不是怪,是夜的魂,是醒着的梦,是每个在深夜独自睁着眼的人,心里那片不敢照亮的角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