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影里的忙乱光景
晨雾还没散透，老榕树的枝桠间就有团棕褐色的影子在窜动。是只半大的猴子，前爪刚够着一串紫黑的桑椹，后脚还挂在另一根横枝上，尾巴在半空慌乱地甩了甩，想稳住晃悠的身子，却把旁边一片巴掌大的叶子扫得翻转过来，露出发白的叶背。它急着把桑椹往嘴里塞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胸口的绒毛上。没等咽下，眼角余光瞥见树洞里探出半截松鼠尾巴，那蓬松的毛扫过树干的窸窣声，让它猛地弓起背。前爪的桑椹没抓牢，骨碌碌滚进树下的落叶堆，它“吱”地叫了一声，探身去捞，脚下的枝桠突然“咔嚓”响了一声，惊得它后爪一蹬，整个人像团毛球似的弹到更高的枝条上，爪子胡乱抓住一把细藤，藤条却吃不住力，连带着它往下坠了半尺，尾巴死死缠住主枝才没掉下去。
刚喘口气，远处传来同伴的叫声。它抬头望去，三只猴子正顺着树干往上爬，手里都攥着野果。它急了，左手抓着根藤蔓荡过去，右手在经过的枝桠上乱摸，想抓点什么跟上，却只碰掉几颗青涩的野梨。野梨砸在地上的闷响，让它慌得尾巴都炸了毛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撞上旁边的鸟窝，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，翅膀扫过它的耳朵，它吓得缩起脖子，爪子乱挥，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粗壮的枝干，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树的背光面，刚才盯着的那串熟透的山葡萄，早就被另一只猴子摘在了手里。
它气呼呼地挠了挠耳朵，转身想追，前爪却扒到了一片粘腻的树皮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横着撞在树干上，怀里仅剩的两颗桑椹也飞了出去。它顾不上疼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看见远处的同伴已经窜到了另一棵树的树冠里，便“嗖”地一下荡过去，爪子抓住一根细枝，身体还在半空晃悠，尾巴已经迫不及待地卷向旁边垂下来的藤蔓，却忘了藤蔓上还挂着片半干的蜘蛛网，粘了满尾巴的蛛丝。它烦躁地用后爪去抓，抓了两下没抓掉，反倒把藤蔓扯得更晃，整个人在空中像个钟摆似的荡来荡去，最后“啪”地一声撞在树干上，滑坐下来，怀里空空，尾巴上还缠着蛛丝，只有嘴角的桑椹汁，在晨光里泛着黏糊糊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