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断时续·生肖龙
龙的身影总在云海里若隐若现，像被风撕碎的绸缎，时而聚拢成龙鳞的模样，时而散作流动的雾霭。春旱时它藏在深潭底，任龟裂的土地喊哑了嗓子，直到某个惊雷炸响，才抖落满身水珠，在电光中划出银亮的弧线，把甘霖断断继继洒向人间。它的呼吸化作云气，聚时遮天蔽日，散时只余几缕轻纱绕着山尖。匠人描摹它时总要留几分空白，说龙从不在画中整现身——龙须刚在浪里扬起，龙尾已隐入峭壁后的深渊，鳞片在月光下明明灭灭，像谁把碎星撒进了墨色的绸缎，时亮时暗地闪烁。
古人说龙有九似，却没人见过全貌。渔村老人们在暴雨夜听过它的吟啸，声音从云里滚下来，一阵清晰如洪钟，一阵又远得像隔了千层水幕。待雨停后去滩涂寻踪迹，只捡到几片泛着珠光的鳞甲，没等握紧就化作晨露消失了，倒像是龙故意留下的断片，让人猜它来过时的模样。
它在历史里也是这样断续出现：商周青铜器上它张牙舞爪，秦汉瓦当上它蜷成一团，唐宋瓷瓶上它又变得飘逸，明清龙袍上它终成威严模样。像在时光里玩捉迷藏，时而浓墨重彩地登上舞台，时而又隐进某个瓦当的纹路里，让后来者对着残片拼凑它的模样。
如今它藏在元宵节的龙灯里，藏在端午龙舟的鼓声里，藏在孩子们画纸上歪扭的线条里。当烟花在夜空绽放成龙的形状，那转瞬即逝的光，倒真像它亘古以来的姿态——从不断绝，也从不满盈，始终在时空中断续闪烁，像一盏提着游走的灯笼，光灭时藏进岁月深处，光亮时又照亮某个新的年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