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十里扬州灯火不休’是什么意思?”

十里扬州,灯火是未凉的烟火

暮春的风裹着琼花的香钻进东关古渡的石缝时,扬州的灯就次第醒了。从运河边的老码头开始,一盏盏红灯笼顺着青石板街往上爬,爬过卖漆器的老铺——玻璃柜里的螺钿盒映着灯,像盛了半盒星子;爬过飘着干丝香的小馆——竹编的门帘掀起来,热气裹着灯影涌到街面;爬过巷口摆棋盘的老人们——竹椅腿压着青石板的纹路,灯照在象棋上,\"将\"泛着暖光。这灯一直爬,爬过十里长街,爬到瘦西湖的堤岸,画舫的纱灯正垂着流苏,等游人们踏上去,把灯影揉进湖水。

西街的糖画摊前围着穿校服的孩子。熬糖的锅子冒着琥珀色的热气,师傅握着铜勺在石板上勾出凤凰的尾羽,糖稀落下去的瞬间,被灯照得透亮,像凝固的月光。旁边卖桂花糕的阿婆掀开竹匾,白汽裹着甜香漫过灯影,有小姑娘踮着脚买,阿婆用油纸包好,指尖碰着姑娘的手背,像碰着一块温凉的玉:\"慢些走,灯亮着呢。\"巷口的路灯下,几个老人在下象棋,旁边摆着泡好的绿杨春,茶烟绕着灯转圈圈,有路过的少妇端着保温桶过来,往其中一个老人手里塞:\"爸,炖了藕汤,还热着。\"老人接过,掀开盖子,热气混着灯影,模糊了眼角的皱纹。

更晚些时候,二十四桥的栏杆上挂着串灯,像谁把星河剪碎了挂在上面。穿汉服的姑娘倚着桥栏拍照片,发间的银簪映着灯,像落了颗会发光的珍珠。她举着手机对着湖面,画舫的灯从远处飘过来,灯影在水里晃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桥洞下有卖唱的小伙子,抱着吉他弹《烟花易冷》,声音裹着灯影飘出去,引来几个游人驻足,有人递过去一杯奶茶,小伙子笑:\"谢谢,这茶比酒暖。\"

其实扬州的灯火从来不是冷的。它是凌晨四点卖早点的阿婆挂在门框上的灯——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热气,灯照在她的围裙上,沾着面粉的褶皱里都是暖;是晚归的人走过巷口时,邻居家留着的那盏门灯——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饭香,灯影里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;是深夜书店里的桌灯——穿卫衣的年轻人捧着《扬州画舫录》,咖啡杯里的热气绕着灯转,书页上的被灯照得清晰,像谁在纸上写了半阙未成的词。

子时的钟声响过,东关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,可巷子里的宵夜店还亮着。老板戴着袖套颠锅,扬州炒饭的香气裹着火光涌出来,几个加班的白领坐在塑料凳上,举着啤酒碰杯,笑声撞在灯上,弹回来,落在路过的猫身上——那猫缩在灯影里,尾巴卷着身子,像裹了一层暖绒。风里还飘着远处的评弹调子,软软的,像浸了蜜的灯影。

有人说扬州的夜是软的,软在灯火里。那些灯不是悬在半空的冷光,是贴在生活里的暖——它照见糖画的甜,照见藕汤的热,照见棋谱上的皱纹,照见汉服裙裾的褶皱。它从十里长街的这头,走到那头,从未停过,因为总有人在等:等一碗热乎的干丝,等一局没下的棋,等晚归的人推开家门,等风里飘来熟悉的香。

十里扬州的灯火,从来不是\"不休\"的光,是未凉的烟火,是活着的温度。它在每一盏灯里藏着:藏着阿婆的桂花糕,藏着老茶客的盖碗,藏着姑娘的银簪,藏着小伙子的吉他。它顺着长街流过去,流成扬州的夜,流成未凉的诗——你看,风里的灯还亮着,日子还暖着,连影子都裹着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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